澳门新葡亰网投网络文学“出海”需翻译和评论助推

当评论家严锋在日前于上海社会科学院举行的“网络文学发展”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说,中国的网络文学其实非常传统,它并没有充分利用电子媒体的特性。多少对网络文学有所了解的人乍一听,都会反驳道,中国网络文学正是借助于电子媒体,并得益于此,才有如今这一片欣欣向荣的繁盛面貌。以韩国西江大学中国文化系教授李旭渊的判断,不久的将来,网络小说将成为主流,而严肃文学将成为非主流。上海大学文学院教授曾军感叹:作为文学研究人员,如果再不关心网络文学,很有可能饭碗都要没了。

近期,中国网络文学(简称“网文”)的“出海”引发关注。对于网文在海外的二次传播,有学者提出,在全球流行文化输出的竞争格局中,中国能与美国好莱坞、日本动漫、韩国电视剧有一拼之力的,网络小说是佼佼者。为此,对网文译介寄予厚望。

在过去的10年里,中国网络文学爆发式成长是一个令人称奇的现象,从最初的业余爱好者自发创作、交流到逐步商业化,进而成为价值急剧上升的热门互联网内容产业,网络文学每年吸引的读者高达2.57亿人次。由网络作品改编而成的影视剧屡创佳绩,以《琅琊榜》等为代表的网络改编作品内容深刻、制作精良,改变了公众对网络文学的认识。

严锋援引美国网络文学的例子说,美国的网络文学从一开始就具有先锋文学的特点,就更让人迷惑不解。因为在人们的固有印象中,网络文学属于通俗文学一路。但我们这么论定,只是因为我们把目光聚焦于本国或是东亚。倘是把网络文学放在全世界范围里加以考察,就像严锋说的,我们会发现,每个国家的网络文学都有着很不相同的面貌。“美国有电子文学研究会,把所有作品都放在网上收集。他们提倡电子文学,即充分利用电子媒体特点的文学。而像巴西、阿根廷等拉美国家的网络文学,则非常注重多媒体的实践。”

但事实上,与国内网络文学的海量内容相比,不论是网络文学的翻译,还是网络文学的批评,都远远滞后于网络文学的创作。

在公众印象里,充满神秘色彩和东方特色的中国网络文学是极其本土化的文学类型,比纯文学更难令国外读者接受。但事实上,越来越多的国外读者正被中国网络文学所吸引,他们自发地翻译热门作品,讨论情节,交流翻译经验,甚至有人为此专门学起了汉语。

中国网络文学的发展代表了向传统回归的趋势

翻译耗时长、译者数量不足

外国网友迷上中国网文

美国网络文学之所以体现出先锋性和精英性的特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如严锋所说,它实践后现代主义的文学理念,也因此,它不仅是先锋的,而且是非常小众化的。严锋介绍说,美国网络文学实际上延续了交互小说的概念。而交互小说在美国有悠久的传统,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很成熟了,到了九十年代,产生了很多经典之作。也是在这个时候,一些交互小说逐渐往网络上转。如此算是为福柯等人曾经梦想的后现代写作找到了一个完美载体,就是电子写作,一种所谓超文本、超媒体的写作。“相比而言,我们只是把一些作品放到网络上,或在网络上写,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易于被受众接受和广为传播罢了。”

近两年,一批网络文学的粉丝自发组织翻译、推广中国网络小说,为网文“出海”起到了重要的助推作用。其中,诞生于2014年12月的武侠世界网站是目前国外最大的中国网文翻译网站。

自发翻译网站多达上百

以严锋的观察,如果对比美国和东亚网络文学的差异,会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发现。而从这两年的实践看,美国网络文学也手机化了,却没有发展出手机小说。严峰说,比较早的时候,交互小说在FLASH或CDROM这样的电子媒体上发布。如今美国则发展出了一种社交媒体小说,还有社交媒体诗歌。“这种诗歌的发展是人工智能化的,它跟AI结合起来。有一个叫‘世界上最长的诗歌’的社交媒体。它用AI采集社交媒体上最新的文章,然后根据韵脚,用算法‘算’出来。”

武侠世界创始人赖静平介绍,在网站的读者构成中,40%来自北美,25%来自东南亚,35%来自西欧。目前武侠世界有30多个译者团队,以翻译玄幻、仙侠类小说为主,目前已翻译完成《盘龙》《光之子》《星辰变》等7部网络小说,《斗破苍穹》《仙逆》《武动乾坤》等30余本网络小说在连载中。据了解,网络文学中的玄幻、仙侠小说很受外国读者欢迎,他们对升级打怪、降妖除魔、数不尽的天材异宝等等,接受起来并无障碍。但网文数量浩如烟海,挑选质量过关、有价值的小说文本显得愈加重要。如何选择有价值的网文并加以翻译,便成了网文“出海”至关重要的一步。

“武侠世界(www.wuxiaworld.com)”是目前英文世界最大的中国网络文学网站,内容以玄幻、武侠、仙侠为主。截至今年11月,“武侠世界”在全世界网站点击率排行榜上竟然排到了第1536名,日均页面访问量达362万次。读者来自全球近百个国家和地区,其中来自美国的读者占了近1/3,其余大都来自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加拿大和德国。到2016年6月底,武侠世界上已拥有两部翻译完毕的中国长篇网络小说——我吃西红柿的《盘龙》和《星辰变》,以及正在翻译之中的18部中国网络小说。

显而易见,对照美国网络文学,中国乃至东亚的网络文学体现出了通俗化和大众化的特点。这也不难理解,正如李旭渊所说,东亚的网络文学在小说的意义和功能,以及传播方式等方面,都近似于西方现代小说进入之前,也就是所谓“新小说”创作之前韩中传统小说的叙事方式。“网络小说也像电视连续剧一样,一集一集地展开剧情,它需要一定的一贯性,但也必须在每一章里具有起、承、转、结的故事结构。换言之,它需要像章回体小说一样的结构。并且为了吸引读者继续阅读,每章结束时,都需要能诱发读者的好奇心才行。”

网文翻译不同于传统文学翻译又无先例可循,“既要重视翻译的准确度,也要重视翻译的美感,比如仙侠文中的‘万宝殿’,直接翻译成
‘Palace of Ten Thousand Treasures’,就很别扭; 后来我把它翻译为‘Palace
Opulentia’,后者来源于拉丁文。”赖静平说,“翻译时,需要把中文小说中的意境,用英语保留下来。”

类似的翻译中国网络小说的个人网站如今已有上百家之多,虽然大部分没有能长期坚持翻译和更新,但也有“后起之秀”,例如规模仅次于武侠世界的Gravity
Tales。在2016年6月24日,Gravity
Tales的总点击量超过了2.5亿,更值得注意的是,相较于武侠世界里清一色的玄幻和仙侠小说,Gravity
Tales上的小说类型更加丰富,正在翻译的14部中国网络小说里,既有仙侠小说的代表作之一《凡人修仙传》,也有近来大火的都市娱乐小说《我真是大明星》,以及蝴蝶蓝的网游小说《全职高手》。值得一提的是,虽然Gravity
Tales仍以英语翻译为主,但也开始出现其他语言的翻译版本。

当然严格说来,中国乃至东亚的网络文学,依然有别于传统章回体小说。这种区别主要是不同的传播方式造成的。以李旭渊的理解,如果说在传统社会,韩中小说都是以作家和读者之间“说话-听话”为前提被生产出来的话,现代小说则是以作家和读者之间“写作-阅读”的关系下被生产然后传播的。“网络小说也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着这种关系。但更重要的是,网络小说的传播空间不再是书或者印刷品,而是智能手机,因此向读者传达信息的媒介产生了变化。”

网文篇幅都很长,三五百万字是常态,翻译一本书往往要耗费数年时间。加上网文质量良莠不齐,对译者来说是综合能力的考量。赖静平说:“有些写得‘水’的内容,读者随便翻翻就过了,但翻译者必须逐字逐句译成英语,这将造成时间、精力上的极大损耗。”

在武侠世界网站的论坛里,一位外国网友说:“我最喜欢仙侠的地方就是,虽然它蛮浅薄的,但也很积极。我以前是看日本动画漫画还有轻小说的,现在能看到仙侠里这种持续前进的故事还有强大的主角,简直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终于能够呼吸一口气了一样。”

正因为接续了传统文脉,相比“全盘西化”的新文学,网络文学的发展更像是代表了一种向传统回归的趋势。李旭渊表示,宋代话本是随着宋代剧场文化兴起而发展起来的,现代小说是随着杂志、报纸、近代印刷术的发达而发展起来的。“以上中国文学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在评价网络小说的时候,应更多地遵从唯物主义观点。因为历史发展是不可逆转的,网络小说的盛行是不可阻挡的潮流。”

另一方面,愿意翻译、且能胜任翻译的译者数量远远不够。“职业译者不愿意翻译网文;如果不是网文的粉丝,很多形容魔法、招式的词汇,普通译者不一定懂。”赖静平认为,网文翻译若要长期发展,应尽量培育粉丝译者,提高他们的翻译水平以及用词、写作的能力。受限于种种原因,即便是武侠世界,正在翻译的网文数量也仅数十本。

武侠世界网站站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指出,与西方作品相比,中国玄幻、仙侠类小说基于深厚的中国文化、历史和神话构造出广阔天地,具有中国特色的五行等概念对第一次接触的西方网友而言,非常有新鲜感。

东亚各国网络文学呈现出不同的发展面貌

去年12月,武侠世界网站与起点中文网签署十年翻译和电子出版合作协议,“我们一直在找质量好的书做翻译,也一直在思考什么样的书适合翻译。只有质量上提高了,才有可能打进美国市场。”

近年来,许多在中国有影响的网络文学作品都陆续被译介到外国。韩国Paran
Media出版社自2012年起,相继购买了网络作家桐华《步步惊心》和《大漠谣》《云中歌》3部作品的韩文版权,《步步惊心》韩文版在韩国相当畅销。

实际上,中国网络文学往远了说接通传统文脉,往近里看,则是像评论家夏烈所说,比纯文学、严肃文学更没有包袱地接上了新媒介转型和文化资本融合的浪潮。也因此,网络文学就变成了一种既旧又新,且在文化上带有混生特点的状态,其中既有儒释道的东西,中华传统诗词的东西,中国人的价值观和传奇性的东西等等,又有二次元,ACG的元素,很多科幻的元素等等,“很难清晰判断网络文学是新文学还是旧文学”。

海量文本造成文学批评困难

据媒体报道,国内知名网络文学网站晋江文学城网站每天就有一部网络文学作品被签下海外版权。该网站自2011年签订了第一份越南文版权合同以来,至今已向越南输出200多部作品的版权。2012年,晋江文学城网络小说《仙侠奇缘之花千骨》泰文版权合同签订,2013年该书在泰国一经上市便被抢购一空。2014年在泰国书展上,泰国版“花千骨”成为吸引泰国青少年的主力书籍。晋江文学城已同20余家越南出版社、2家泰国出版社、1家日本合作方开展合作。通过晋江代理出版的中文图书,发行地已囊括中国大陆、台湾、香港以及越南、泰国、新加坡等地;日本、美国也表现出对晋江版书籍极大的兴趣。17K小说网与泰国方面签署了酒徒的小说《家园》的泰文版权合同。

我们可以做出清晰判断的是,放眼东亚不同国家的网络文学,虽然都借助网络,却呈现出了不同的发展面貌。李旭渊表示,韩国网络小说相比中国起步要晚一些,但近三年以来发展得非常快。“以前在韩国把这类小说叫英特网小说,三年前开始叫成网络小说,web小说。英特网小说主要在互联网上发表,web小说则是以手机来创作,在手机上阅读。36亿的网络小说点击量当中,用手机来阅读点击的占到30%,这也说明web小说就是手机小说。这就能看出,在韩国,网络小说其实就是比较短的时间内可以阅读的单元性的文学题材。”

跟不上网络文学创作的,还有网络文学评论的匮乏甚至“缺席”。

“中国网络文学是继金庸的武侠小说、琼瑶的言情小说之后,在东南亚地区的第三波文学阅读热潮。”中国文化走出去效果评估中心执行主任何明星长期关注中国网络文学的海外传播,据他统计,2009年至2013年,越南翻译出版了841种中国图书,差不多3天就有一本中国图书被翻译成为越南文出版。其中,中国网络文学代表作,几乎差不多都被翻译成越南语出版。如天下霸唱的《鬼吹灯》系列,蔡骏的《诅咒》系列、《荒村公寓》系列,黄易的《寻秦记》、《大唐双龙传》系列等;言情类的代表作家明晓溪、步非烟、饶雪漫、青衫落拓等等近百位中国网络作家都有越南语译本。

以李旭渊的观察,到目前为止,在韩国网络小说的市场规模达到3129亿韩币,而严肃文学的销量大概是3000亿韩币左右,最有人气的严肃作品也只能卖到110万本。网络小说在建立三年期间,每个月最少点击一回以上的读者就达到500万之多。

数据显示,截至去年底,中国网络文学用户规模达3.33亿,每年新增网络文学作品近200万种。在中国网络文学内容形态、消费模式都已相对完善的当下,如何助推网络文学的进一步发展,扩大网络文学在国内乃至海外的影响力,网络文学批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如何评价纷繁浩杂的网络文学?以什么标准评价?批评界尚在摸索之中。

何明星指出,理论上在世界各地,凡是能够阅读中文的读者都能够通过登录中国大陆文学网站进行阅读。全世界使用中文的人群除中国大陆外,还广泛分布在东亚、东南亚等亚洲周边国家,在美国、加拿大以及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欧洲长期生活的海外华裔群体,也是网络文学最为忠实的粉丝。“这就意味着中国网络文学的海外需求是巨大的,这是走出去的基础。”何明星说。

相比而言,手机小说一直是日本网络文学的主体。山东大学文学传播学院讲师刘小源介绍说,这与日本手机网络的发展是息息相关的。“在日本可以说手机才是年轻人上网的主流选择,而直到2009年日本电脑宽带使用率才勉强达到大约60%的家庭覆盖率。”

“文学批评的介入,发掘出有价值的网络文学,找出网络小说文本在艺术和社会上的意义,很有必要。”上海网络作协会长陈村说。网络文学改变了文本写作的方式,也改变了读者阅读的方式。网文以作者连载、读者付费“追更”为主要模式,三五百万字的体量远超纸质文学。“网络文学时代,文学到底发生变化没有?它是以前文学样态的延续还是重组变化?这是网络文学批评所关切的。”

中国文学网站布局海外

相应地,日本网络文学也经历了有别于中国和韩国网络文学的发展形态。在刘小源的描述中,1993年到2000年间,日本网络文学主要是以纯文学性质发布在网络上,也有一些跟网络活动有关的小说创作。差不多从2003年开始到2009年,手机小说开始异军突起。“因为需要适应以手机上网为主的年轻人的阅读习惯,也就形成了一些非常新颖的阅读和创作的特点。比如,因为是在手机上写的,语言就非常简短,断句分行也非常频繁,会有非常多的表情符号,以及特殊符号穿杂其间。”手机小说在2006年到2007年间达到了高峰期。刘小源援引出版科学研究所的统计数据,以销量计,2006年日本文学前十名里有四部是手机小说,2007年增加到五部,而且大量的手机小说被出版成书。不少成功的作品被改编成了漫画、动画、影视剧、游戏、舞台剧、广播剧等各种形式发行。

作者贴文,读者跟帖评论,这也是文学批评,但零散、琐碎。“近几年,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批评家、学者以及专业杂志介入网络文学批评。”陈村说。去年开始,上海网络作家协会创办双月刊《网文新观察》,以追踪网文发展、溯及网文历史、开展文学批评、介绍网络作家为己任。此外,北京大学网络文学研究论坛也以网络文学研究与批评为重点,他们编写的《中国网络文学大事年表》,从时间与空间坐标上,阐释中国网文发展历史以及在全球媒介视野下的网文传播。但比起大量的网络文学产出,网络文学批评才刚刚开始,批评的广度、深度远远不够。

版权输出剧增

但随着各大出版社竞相进入这一领域,日本手机小说的市场迅速饱和,到2008年日本连锁书店公布的数据,全国排名前100名的小说里面没有一本是手机小说。2009年的时候,本来知名的手机小说网站也运营不下去了。退出热潮之后,手机小说主题也发生了变化,开始转向以青少年女性群体为主的青春文学题材,描写轻松的甜蜜的恋情,缺乏文学性和思想深度。

陈村认为,网络文学的批评,最大困难在于批评者与阅读量之间的落差。“网络文学的文本是海量的,有足够的阅读量才能来批评网络文学。既有广泛的阅读量,又有眼界的批评目前还很少。”担任《网文新观察》
主编的陈村称,“最头痛的事情就是约稿,请人读300万字的网文,再来撰写5000字的评论文章,这样的活没人愿意做。”

一向商业嗅觉灵敏的中国网络文学网站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国内知名文学网站、上市公司中文在线今年专门在美国旧金山和欧洲设立了分公司,总经理人选已经就位。中文在线董事长兼总裁童之磊对记者说,海外读者约占中文在线读者总数的5%到10%,虽然来自海外的收益目前还很小,但增速很快。“我们注意到,海外读者非常喜欢看中国网络小说,我们和当地一家文学网站合作,授权他们使用我们的作品,点击率都是当地最高的。这说明中国网络小说有普适性,不仅仅中国读者爱看,也一样可以吸引国外读者。我们目前的想法是不仅仅要把付费阅读这种模式搬到海外去,还要直接在当地设立平台,吸引国外的作者在上面创作。”童之磊说。

此后,在2002年前后就已经出现的web轻小说,到了2008年左右便慢慢替代日本的手机小说,从而把日本网络文学推进到了轻小说时代。在刘小源看来,不同于写实类小说,轻小说建构于漫画、动画和游戏世界观上,是诸如玄幻、奇幻、科幻,再加上日本的像勇者斗恶龙的游戏等幻想性题材的衍生,这也使得这类小说衍生出了穿越、转世、超能力等各种元素,其中最多的就是穿越和转世。由于此类小说建构在游戏的世界观上,像升级、装备、属性、职业等等,都是按照游戏的逻辑来进行,而不是按照现实生活的逻辑来发展。同时,轻小说的写作以轻松娱乐为主要目的,主要呈现为漫画式的语言风格和图文结合的叙事方式。所以其中没有任何高深的描写,主要语汇都用于角色介绍,每个句子对应一个场景,读起来有一种电影分镜的快感,使得阅读者非常容易接受。简言之,轻小说的阅读方式就是读图时代,二次元文化在小说领域的直接产物。

“通过文学批评,形成舆论场,可以引起读者对某些作品的兴趣,也能让海外读者知道哪些作品具有影响力,他们可能因此会更加关注中国网文。”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杨剑龙说,“一方面,我们应该考虑如何培养网络文学的批评家,让大家引起对网络文学的重视;另一方面,网文在通俗化的同时,也应提升它的艺术性,只有给读者以启示,才能走得更远。”

11月18日,国内另一家知名网络文学企业掌阅科技与韩国英泰在北京正式签约,英泰旗下4000多册韩文数字图书授权掌阅韩国销售。掌阅科技创始人张凌云对记者说,中国网络文学市场竞争极其激烈,经过中国市场洗礼的文学网站竞争优势明显,不但内容有优势,技术也先进。他说:“中国的互联网文化企业应该加快走出去,灿烂的中华文化加一流的技术让我们在全球任何一个国家都有竞争力。”

有必要补充的是,轻小说的出版形成了一套比较成熟的业界体制。刘小源说,要出版这样的作品,首先得向出版社投稿,获某个新人奖项,再由出版社约稿,在完成全部书籍的内容之后才能获得出版机会。这样层层筛选,使得小说品质能够得到保证。“到了2005年以后,越来越多的web小说网站出现了。像‘成为小说家吧’,可以免费投稿,并且可以免费阅读。截止到2018年6月20日,这个网站共发表小说629342部,可以说是日本最大的投稿小说网站。类似以出版社背景为主的轻小说连载网站纷纷成立,也就取代了原有的手机小说网站。”

据介绍,自2015年7月掌阅推出面向海外读者的阅读器iReader以来,在全球60多个国家里,掌阅iReader都在阅读类APP销售榜位居前列。目前掌阅手机客户端可向海外用户提供30万册中文内容,5万册英文内容及数万册的韩文和俄文内容。“实践证明,文化走出去,‘卖出去’要比‘送出去’效果好得多,”张凌云说,前段时间由网络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微微一笑很倾城》在海外热映,掌阅同名原版书的销量也非常大,获得了影响力和收入的双丰收。

虽然如此,在刘小源看来,日本轻小说里有很多作品被改编成动漫游戏、影视剧,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总体发展前景并不乐观。轻小说以出版成文库为目标,必须按照纸媒文库版出版的要求来创作。而且日本的小说网站是完全免费的,如果作者想要获得写作的利益,就必须要获得出版的机会。“另外,尽管日本的二次元产业链非常成熟,对于日本网络文学发展来说却是一把双刃剑。日本文学网站没有中国网络文学这样的收费制度,也就成了动漫、游戏、影视剧改编的附庸,它没有合理的盈利机制,无法脱离纸媒存在,所以发展空间是严重受限的。”

阅文集团副总裁侯庆辰今年4月在出席网络文学保护论坛时对记者表示,阅文集团非常重视海外推广。从最早的推出台湾地区繁体的版权,到今天已遍布越南、泰国、日本、韩国等国家,阅文旗下的热门作品《斗破苍穹》《斗罗大陆》《鬼吹灯》《药窕淑女》等都曾在当地畅销一时。《灵界山》的版权输出日本,由日本公司拍摄成动画片,“以前大家看日本动漫,我们现在反向输出版权,网络作品应该更多走出去。”

中国网络文学研究需从四种力量入手

何明星认为,与纯文学相比,我国网络文学的题材更加丰富、类型更加多样、阅读体验更具娱乐性,这些是纯文学所无法比拟的。“中国网络文学具有巨大的创作活力和文学欣赏的多样性,能够在不同国家、地区找到读者群。这是中国网络文学走出去的先天优势。”何明星说。

然而面对方兴未艾的网络文学,无论是中国、韩国,还是日本,相关研究与其说聚焦于其文学性,倒不如说把它作为一个文化产业加以整体打量。大体而言,网络文学之所以蓬勃发展,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如李旭渊所说,适应了现在阅读小说的模式。“有一个调查数据显示,读者读一章网络小说的时间大概是十分钟,这样他们只要在上班路上,或休闲时间,乃至是在洗手间的时间读读就可以了。他们用不着像以前那样每天花几小时,甚至花几天时间来阅读小说。也因为此,网络小说必须在十分钟之内抓住读者的眼球。”显见地,网络文学着重讲故事,而非讲究文学性。其快速消费的特性,也很难说会对文学本身起到怎样的推动作用。

加大版权保护力度

问题在于,网络文学文学性普遍不高,是否意味着相关文学研究和批评将其拒之门外?事实上,诚如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荣跃明所说,新媒介的介入,使得网站上对网络文学作品的评价都用技术环节替代了,这本身就对传统文学创作、批评、传播、阅读等环节进行了解构。而当今网络文学的高度繁荣,也挤压了传统文学批评的空间。“传统文学批评主要在纸媒上进行,网络文学的受众乃至评价都在网络上进行,这就是说,传统文学批评被边缘化了。所以,以学术生存计,文学批评也需要沉下心来面对网络文学作品。”

打造中国式“好莱坞”

事实上,仅凭文学批评,难以对网络文学有总体的研究。以夏烈的观察,从中国网络文学二十余年的发展来讲,受众、产业和资本、国家政策,还有文学知识分子这四种基本力量,都对网络文学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影响。“这四种力量入场有先后,力量有不均衡。在不同时间段,合力矩阵是不一样的,但它们互相牵制,现在又有一定的合谋。如果要做中国网络文学发展史,有必要从这四种力量入手。这样的发展史既是国际的,也是国内的;既是当下的,也是二次元的。”

中文在线2012年以侵犯著作权将苹果公司告上法庭,今年年初胜诉。“网络文学走出去一个障碍就是盗版问题。以前外国总说我们盗他们的版,现在是他们盗我们的版。在苹果的App
Store里现在还有很多我们的作品可以免费下载。”童之磊说,网络文学的市场价值越来越大,以前仅仅是作品本身付费阅读的损失,现在一个作品可能涉及游戏、电影、电视剧等一连串产品,一旦被盗版,损失巨大。“可以说,国外网友自发翻译的几乎都没有得到我们的授权,当然他们喜爱中国网络文学,我们是乐见其成。但‘先授权、后使用’是国际规则,我们现在也在和他们沟通,给他们授权,力争让他们从灰色地带变成合法的。”

而这样的研究,势必要求相应的学术资源跟进。夏烈表示,目前在中国做网络文学研究的学者,主要来自两个专业方向,一个是文艺学,一个是现当代文学。相比而言,文艺学的学者要开放一些,因为他们可以把西方文艺理论的资源,包括粉丝理论,运用到网络文学研究中去。对于西方理论的学习,也使得他们对于网络文化的语境不那么反感和不理解。虽然文艺学学科内部也有阻力,但有一批学者早就转型做文创产业,甚至都有十年以上的文化产业研究经验了。但在现当代文学学科内部,相关学者们秉承的精英启蒙主义的思路,使得他们面对网络文学措手不及。但需要正视的是,即使没有网络文学的出现,这种思路也已经遭受到了全球化和大众文化的冲击。“大概也只有范伯群等极少部分文学史家,主张中国文学有两翼,一翼是严肃文学,一翼是通俗文学。相应地,文学史书写也得各占一半的篇幅,而不是只给通俗文学留出概述性的一章讲述。可以想见,以后怎样讲述、评价网络文学,都将直接挑战文学史的书写权利的问题。”

据何明星统计,在越南翻译出版的841种书目中,除部分知名作品外,相当一部分是没有经过中国各大文学网站授权的盗版作品。越南现在有上万家出版社,急需内容资源,一些出版机构雇佣在华越南留学生和广西、云南等省份的一些中国人,直接从中国各大文学网站获取出版资源,翻译、改编、改写成为适宜越南读者阅读的长度后,以中国作者的名义出版发行。

不管怎样,网络文学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除了与动漫、影视的关联,以曾军的观察,网络文学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文学翻译的面貌。

2015年1月,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印发《关于推动网络文学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开展对外交流,推动‘走出去’”。鼓励网络文学作品积极进入国际市场;支持有条件的网络文学企业通过海外并购、联合经营、设立分支机构等方式开拓海外市场,加大对优秀网络文学作品对外贸易、版权输出、合作出版传播渠道的拓展扶持力度;鼓励以技术、标准、产品、品牌、知识产权等自身优势和特点参与国际竞争。

一方面,网络文学翻译是一个集体翻译的过程。另一方面,在网络文学翻译中,人工智能翻译将成为一个主导性的现象。“我们一直都在讲文学是一项创造性的劳动,是独立创作的产物。但从网络文学翻译的角度看,它已经被集体化了,甚至于非人化了,这使得我们更难判断网络文学的审美价值。”

中国网络文学已形成了从培养作者、付费阅读到产品开发的一整套成熟的运作模式,何明星说:“中国网络文学的这种模式,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文学大众化的发展模式,与美国好莱坞初期拓展世界市场具有一定相似性,如果加以适当引导,使其从纯粹的娱乐化进一步提升,具有很大的发展潜力,对于增强中华文化的世界影响力是有积极意义的。”

网络文学在改变出版业态,还有构建跨地区、跨领域的文化交流方面,也正发挥着积极的建设性作用。2017年,首届“梦想起航:两岸青年网络文学大赛”举行,以“90后”为主体的文学创作者积极参与其中,最终有30部作品从五百余部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题材涵盖了历史、言情、奇幻、科幻、悬疑、都市等领域。其中一等奖获得者纳兰采桑的长篇小说《碧落人间情一诺》在日前于中国美院象山校区举行的“第二届两岸青年网络文学大赛”启动仪式上举办了新书首发式,该作品影视改编等方面的产业运营正在有序推进。与此同时,参赛作品的全产业链运营成果初步显现。第一届大赛主持人明星煌带着他的励志小品《不怕青春太疼痛,只怕青春没来过》来到启动仪式现场,举行首发式。

据了解,第二届大赛将保留首届大赛的五大创新性优势特色:大网络文学概念、网生代评网生代、大赛进高校、实现全产业链运营落地、赛制创新。但相较第一届规格更高,平台更大,时间跨度更长。整个活动时间跨度长达一年之久,2019年
6月30日投稿截止,并于同年9月举办颁奖典礼。而在赛制上,大赛共分投稿及初评、复评、终评三个阶段,以及大陆和台湾两个赛区。初评和复评在两岸分别进行;终评阶段,两个赛区的优胜者将同台竞技。终评评委包括知名网络文学评论家以及动漫界、影视界专业人士,出版专家等。大赛采取评委综合打分(权重
70%)和读者投票(权重 30%)结合的方式,遴选出不同等次的奖项。

这就意味着,网络文学不只是依赖于以点击量为主要标准的“类型排名”,而是有了更多内容质量上的考虑。以浙江网络文学出版为例,相关业内人士表示,在考量出版时,他们不求数量只重质量,不仅仅关注作品在平台上的点击率、排行榜、评论,更关心作品本身达到的思想深度、世界观的格局,以及文学审美品质等更具“文学性”的因素。而以荣跃明的了解,现在很多文学网站也加强了编辑的力量,并开始注重对文本进行编辑、把关和审核。“虽然从目前看,网络文学的质量还有待商榷。但种种举措对于网络文学的文体发展,风格的形成,乃至文学性的提升,或许都将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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