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登入网络文学:孤独写作与阅读的时代一去不返了

上下班不用“打卡”,班上没人管你,年收入高的有上千万元。这么好的职业,就是网络作家。8月29日,无锡市作协网络文学分会成立,著名网络作家王辉(笔名无罪)当选为网络文学分会主席,首届25名理事同时诞生,一支仗“键”走天涯的“神秘”网络文学“锡军”出现在公众视野。

记者从无锡市网络作家协会获悉,为了更好地发展无锡网络文学,培养精英作者,打造属于无锡的网络文学名片,将首次设立无锡网络文学“金手指”奖。“金手指”奖每两年评选一次,即日起面向全市征稿。

【网络文学阅读调查】

澳门新葡亰登入 ,日常 每天都要更新,休闲时也在思考

据了解,无锡活跃的网络写手有两百多人,每年发表作品上千部,像王辉(网名“无罪”)、王晓(网名“大雪崩”)、吴颖达(网名“傲无常”)、顾漫等大神级作家在全国皆有影响,他们组建工作室,出书,出售影视、游戏版权,形成了一条文化产业链。无锡是国内网络文学兴起地之一,在省内乃至全国都相当有影响。

2016年年末,中国网络文学用户已达3.33亿人,占网民总数的45.6%,其中手机网络文学用户已达3.04亿人——

南长街大公桥堍南下塘172号,这里是王辉、王晓(笔名大雪崩)、刘菊华(笔名红小妖)、吴颖达(笔名傲无常)、陆彦超(笔名缘分0)五位网络作家的工作室。他们的一天,是从上午9点半在工作室开始的。“上午主要是处理邮件,喝喝茶,我们有个做饭阿姨,到点了就吃饭。12点半到下午5点写书,晚上再写两三个小时,不会熬夜,就是正常的工作时间。”王辉招呼记者坐下,倒上茶,王晓顺手推开窗户,运河上有游船开过,泛起阵阵水花。河对岸是中国丝业博物馆,工作室的地理位置很优越,宜人景色适合静心创作。

无锡网络文学“金手指”奖设置一等奖1名、二等奖2名、三等奖3名、优秀奖5名。

1998年,当蔡智恒以痞子蔡的笔名在网上发表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时,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网络文学尚是新鲜事物。到了2016年年末,据第39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中国的网络文学用户规模已达3.33亿。与此同时,在文学网站注册的作者人数早已超过200万。

这些网络作家2009年就在一起了,起初,大家一直在环境较好的居民小区“打游击”。一年多前,王辉的朋友租下了南下塘一处房子,王辉他们也跟着入驻,算是正式成立了工作室。“我们的工作时间很随意,大家都是各写各的,有事可以不来,比较自由。”王辉解释,之所以他们喜欢聚在一起,是因为一个人写作很无聊,会拖延,时间长了会自闭,有时一个月都不会下楼。人多了可以写写聊聊天,思维开阔,遇到写作瓶颈也好尽快疏通。王辉目前在写《剑王朝》,一天要更新六七千字。他们工作室前段时间去了福建武夷山跟洛阳龙门石窟,但王辉他们在说走就走的旅行中也带着电脑,玩的时候也在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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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到访时,工作室里人不全,楼上,陆彦超正在电脑上“奋战”《英雄联盟》。“外人很羡慕我们的生活,但真的是干一行恨一行。”王晓忍不住揭底,他现在没在写书,处于休整状态。网络作家跟网站签有协约,基本上每天都要连载,如若间断就会直接影响到其阅读排名,网络人气跟身价自然会大打折扣。因此,他们的生活看似轻松,但其实每人每天都要完成既定任务,内心始终有弦紧绷。想要休息,只能等一部书写完。写完要多久?“一到两年吧,之后休息一两个月,但其实休息时也在思考,想着下一部要写什么,如何架构。”王辉跟王晓的话,道出了网络作家群体的生活常态:即便是休闲,也要不停思考。

江苏南京地铁一号线,乘客通过手机进行阅读。杨素平摄 光明图片/视觉中国

规模 会员约有60人,专职兼职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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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网络作家群体规模、影响力如何?市作协主席黑陶评价,无锡拥有一大批实力网络文学作家,是网络文学重镇,在省内乃至全国都相当有影响。成立网络文学分会,是无锡文学发展的现实需要,也是广大网络作家的迫切愿望。在网络文学分会秘书长殷国新(笔名凌渔)的办公室里,记者得到了更为详尽的数据:市作协网络文学分会全体会员60人左右,因为网络文学的特殊性,还有很多在网上发表小说的人难以统计。无锡的网络文学作家群体大概分为两类,一类是专职,王辉工作室的成员就是代表。另一类是兼职,即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业余网上码字。

如今手机阅读已经普遍化。许康平摄 光明图片/视觉中国

但其实,很多职业网络作家都是从兼职走向专职的,王辉他们即是如此。“我们算是最早一批网络文学读者吧,从看《第一次亲密接触》开始。”在王辉的概念里,只有喜欢看,才知道怎么写,如何写得好。王辉老家在阳山镇,初中还没毕业,他已经把镇上图书馆里的武侠小说看了个遍,“几百上千套有的,梁羽生、金庸、古龙、倪匡,他们是那个时代的代表。”王辉毕业于中南大学,理工科出身,毕业后在江阴双良集团做过空调、锅炉设计,2003年跳槽到无锡一家电厂做管理。2005年,他开始试着写网络小说,当《SC之彼岸花》
更新了30万字之后,忽然有一天,网站编辑找到他,提出要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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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读者在文学网站上阅读文章以千字为单位付费,网站与作者分成,一旦作品得到市场认可,网站就会以一定量的字数或年限为单位与作者签约,统一付费。十年前,网络作家还不算正经职业,收入也不稳定,正因为是兼职,王辉就随便起了个武侠小说中常见的名字“无罪不欢”,发现有人注册,就索性用了“无罪”。原本想写完一部再换个笔名,没想到,无罪在网上的读者越来越多,小说订阅量持续攀升。2006年,无罪的《流氓高手》在起点中文网新书月票榜排名第一,竞技类订阅第一。无罪在网上名气渐大,王辉也成为中国网游竞技小说第一人。2009年下半年,王辉写网络小说的收入已远高于工作收入,加上“写书太耗时间,需要看更多书去积累”,王辉选择了辞职,成为了一名职业网络作家。

新华社发

收入 进入版权时代,大神年入千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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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网络作家排行榜上,王辉以920万元版税收入排名全国第十三。如今,王辉在全国的排名已挤进前十,今年的版税收入在1200万元左右。2010年以前,作家排行榜中没有网络作家,随着全媒体时代的到来,手机阅读进入爆发式增长,中国网络文学异军突起,让决策层无法忽视。此后,作家榜分出网络文学分榜。人们惊讶地发现,有的网络作家版税收入已远远超出了传统文学作家。2014年起,网络文学作品进入多版权爆发年,网络作家收入剧增。“写书这块的收入占一小部分,主要还是影视版权、游戏版权。”眼下,王辉的《仙魔变》已被改编制作成了网剧、网络大电影,即将播出,《剑王朝》
衍生出了动漫产品。

近20年间,网络文学在当代中国人的文学生活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而且热度从网上延伸至网下:大量网络文学作品成为畅销书,由网络文学改编的影视作品层出不穷,每年公布的网络作家富豪榜总会引起热议。日前,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当前社会“文学生活”调查研究》,对网络文学的生产机制、粉丝文化等进行调查,还有调查者“潜入”网络文学网站发表作品,将网络文学读者的心态、网络作家的生存状态一一呈现。

凭借着影视、游戏版权出售,吴颖达、陆彦超的版税收入一年有几百万元,王晓也有几十万元。王晓用金字塔打比方,无锡网络作家群体的分层就是全国的一个缩影,王辉这类大神级作家是塔尖部分,人数不多,吴颖达、王晓他们属于金字塔的中间,下面人最多,收入也最低。“任何一个人,在百度文学上申请一个账号就可以把自己的作品发上去。但要能留住读者,吸引到市场是很难的,一切要靠阅读数据说话。”王晓坦言,网络文学金字塔越往上走,压力也越大。传统文学,二三十万字就算长篇了,但对于网络作家来说,所谓“长篇”的体量是上百万字。为了能够完成如此巨著,保持甚至扩大其影响力,网络作家们必须过有规律的生活,十年如一日。

付费、打赏、评论

据了解,无锡的网络作家,男性偏爱写玄幻、仙侠、历史架空类,女性擅长都市言情、商战、宫斗等题材。“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读者定位,像我的读者群就是大学生、上班族,大雪崩就是高中生、大学生。”王辉表示,跟纯文学相比,网络文学作家考虑得更多,就拿他来说,平日不仅会看玄幻类网络小说,也爱看纸质的历史、地理读本,新出的影视剧也会去追,关注其票房和收视率研究受众市场,进行有针对性的创作。王辉介绍,网上发表小说审查制度很严,设有违禁词库,这都有利于网络作家们自律,保持网络文学的纯净性。如今,市作协网络文学分会的成立,为无锡网络作家群体提供了一个互动平台,线下的写作交流沙龙、老作家对新作家的讲座都已经在筹备中。

——作为参与者的网络文学读者

延伸阅读

在网络连载小说《天火大道》的书评区,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生金涛发现:“在这个讨论的背后,隐含一个重要的反馈:所有参与讨论的人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都是中学生。他们中有人刚读初中一年级,有人即将参加高考。他们因网络小说《天火大道》而聚集在一起,这至少说明以中学生为主的青少年是这部小说读者群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金涛说,这类读者正处于青春成长阶段,而网络文学尤其是网络小说已经成了他们青春成长中的重要“伙伴”,正是这些特点引导着网络文学的作者向着青少年能接受的意向去写作。

无锡网络文学大事记

2003年,起点中文网率先创建了以读者按章付费为核心的网络文学商业模式。此后,包含打赏、月票等付费机制的网络文学商业模式逐渐完善,并为各大文学网站所借鉴。这种付费阅读机制的建立,使得网络文学的读者不仅是单方面地阅读和接受作品,他们更是作品创作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参与者。

2009年,无锡市作协举办网络文学论坛,王辉等一批本地网络作家首次聚首,随后,全国引发网络文学热潮。

“要不你休息两天理一理情节,感觉得出来,后面怎么写完全没有大纲一样……一点订阅的想法都没有,感觉不划算。”“不得不说,三少每次写书都爱在句子后面加一个‘啊’字,刚刚开始可能会给人一种强调的感觉,可看多了,就有点烦了,同意的顶。”在这些评论中,从情节设计到遣词造句,读者都对作者提出了明确的要求。

2012年,江苏省作协在无锡举办南北网络文学对话,全国知名网络作家汇聚无锡。

“在作者的写作过程中,读者对每一章的评价都可以即时通过订阅量、打赏金额等数据反馈到作者手中。这些数据不仅体现着作者的人气,也决定了作者的收入。不同的网络文学类型适应于不同的读者群,就会有不同的语言风格和叙事模式。不同的文学网站所拥有的读者群年龄、性别不同,其主流的文学类型就会不同,有的重视作品的独创性、思想性,有的更倾向于轻松简单的故事。”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生王玉玊认为,作者直接从读者处即时获得经济收入的运作模式,使得网络文学作品具有了鲜明的读者导向性。

2016年6月26日,江苏省网络作家协会成立,无锡网络作家王辉当选为副主席。

按照起点中文网现行的付费规则,普通会员、初级VIP会员、高级VIP会员订阅付费章节的价格分别为每千字5分钱、4分钱、3分钱。价格看似不高,但网络文学作品动辄几百万字甚至上千万字,付费阅读全本的价格着实不菲。而起点中文网2009年推出的“打赏”功能,允许读者对作者提供除了订阅收入之外的“打赏”。通过打赏,读者不仅希望小说的情节构造能跟进他想象的场景,同时还对作者的一些情节强烈要求整改,这也成为他们“要挟”作者改变情节的重要手段之一。

2016年8月29日,无锡市作协网络文学分会成立,王辉当选为分会主席。会上发布《致全市网络作家的倡议书》,呼吁全市网络作家书写理想、弘扬正气,传递正能量,多出精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遵法护权,营造生态良好的网络空间。

“孤独地写作、孤独地阅读的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王玉玊说,微观而言,读者的支持与好恶,影响着一部作品的人物塑造和故事走向,宏观而言,一代读者的阅读趣味,影响着文学网站整体的创作风格,甚至影响着网络文学整体的创作趋向和类型革新。

上架、签约、成神

——网络文学作家漫漫成长路

2016年公布的中国网络作家富豪榜显示,唐家三少以1.22亿元的版税高居榜首,第二位天蚕土豆的版税为6000万元,第20位的雨魔也有1000万元的版税。然而调查表明,在数以百万计的网络文学作家中,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人能够通过网络写作获得经济收入。

据中国作家网副主编马季调查,通过网络写作的在线收费、线下出版和影视、游戏改编等途径,获得经济收入的人数约有10万人,其中能够职业或半职业写作的人数在3万到4万人。

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生徐翔曾于2007年在起点中文网申请作者账号。按照网站要求,作者需要提交3个章节5000字左右的正文才能提出申请,而那个时候的徐翔尚无法迅速地写出稿件,常常因为字数不足而被退稿。

几经努力,2008年,徐翔以“蜀山冷剑”的笔名创作了一部作品。由于准备充分,这次的申请很顺利,前期的更新也较为及时。但作品的阅读数据显得非常惨淡,而且后期的章节更新也跟不上节奏。最终,这部作品停留在了5万字左右就没有继续更新。

“这次创作经历使我意识到,倘若作品不能引起网站编辑的重视,那么作品将必然徘徊在网络文学界之外。”徐翔认为,随着写手群体的不断扩大,网络文学呈现了两极分化的情况——著名写手的新书一出,阅读、点击立即飞速提升,而一般的写手努力几年却依旧徘徊在签约和未签约之间,几乎连上架的机会都没有。

从表面上看,发表网络文学作品是“零门槛”的,但想要从成千上万的作家和作品中脱颖而出,需要经历层层关卡。首先就是“签约”关。起点中文网从2003年起开始实行原创文学作品网络版权签约制度,当编辑从工作后台无数有待审核的新书中将一部作品选出,联系作者完成签约合同,这位作者才能从“非签约作者”进入“签约作者”的行列。签约后,编辑会安排针对作品的推荐和宣传活动,如果读者的反馈较好,作品就会“上架”,开始收费订阅。如果顺利,这个过程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作品需要更新25万字到30万字。

即使成为“上架作者”,要获得较高的稿酬,也并非易事。一般说来,VIP订阅所得的收入,由网站与作者平分。如果一个作者每日更新5000字,当他得到1000份VIP订阅,扣除网站50%的分成,作者当月的收入为1500元,加上其他奖励措施,年薪约为25000元。而只有这样的收入水平,才能勉强支撑他成为职业或半职业的网络作家。

“‘签约作者’本就已经是网络作者中的一小部分,而‘上架作者’在‘签约作者’中占到的比例大概是15%~20%。由此可见,网络作家将写作转换成稿酬收入,进而转向职业或半职业写作的难度之大。”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生肖映萱说,能够全职写作的网络作家所占的比例非常低,更多的是业余作者,他们从事的职业非常广泛,有公务员、教师、军人、工人、农民等,“所以不能全职写作,一方面是由于网络写作的收入不稳定,且差距极大;另一方面,许多职业允许职员保留工作日的晚上和周末的固定业余时间,为他们的业余写作提供了条件。”

据统计,在这3万到4万职业或半职业写作的网络作家中,年收入在10万元以上的一线作家大约有3000到5000人;而在人数上占据着网络作家主流的,是年收入在1.5万元到3万元之间的人群。

另一项统计表明,70%以上的网络作家是理工科出身,而非传统的文科。有研究者认为,理工科出身的网络文学作家不会受到“经典文学”概念的束缚,顾虑较少,更容易尝试和创新。

“在动辄几百万字的网络长篇小说创作过程中,大多是高速而持续的写作,工作强度非常大。”肖映萱说,在写作之外,合理地安排作息、锻炼以及其他娱乐活动,及时调整身心状态,也是网络作家必须具备的能力之一。

《光明日报》( 2017年08月11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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