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网投陈平原:学术刊物的日常与诗意

澳门新葡亰网投,最近三年,《文艺争鸣》开设“随笔体”专栏,每期发一两篇不怎么学术的文章;而且,每期“随笔体”专栏前面,都有以下“编者按”:

我校中文系主办的《文艺理论研究》于日前成功入选“国家社科基金第一批资助学术期刊”,成为除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的《文学评论》外,唯一一家入选的“中国文学”类期刊。
此次资助,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从全国所有同时入选《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2010-2011年)来源期刊目录》(南京大学)、《中文核心期刊要目总览(2008年版)》(北京大学)和《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核心期刊要览(2008年版)》(中国社科院)的期刊中,经过严格评估,精选了一百家期刊进行资助。这是迄今为止,官方对学术期刊级别最高、额度最大的一次统一资助,充分确定了入选期刊的学术地位。
《文艺理论研究》创刊于1980年6月,刊物挂靠我校。1985年,我校中文系徐中玉、钱谷融先生出任主编。2011年,中文系谭帆、方克强教授出任主编。作为国内迄今为止唯一一家文学理论类专业期刊,同时也作为国内地位最高的民间主办文学研究类期刊,刊物用长期稳定的学术质量赢得了良好的学术声誉。
近年来,刊物的主要发展方向是推进国际化步伐。刊物自2007年开始连续刊发了美国著名理论家弗雷德里克•詹姆逊、迈克尔•哈特、托丽•莫伊等人的系列访谈及论文,刊发了来自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葡萄牙等国及港台地区诸多著名学者的论文,引起了较大反响。
2012年开始,刊物进行了更为大力的改革,包括:深化同行评议制;组建国际化的编委队伍,邀请了费雷德里克•杰姆逊、海登•怀特、乔纳森•卡勒、沃尔夫冈•韦尔施等国际著名学者担任国际编委,这些编委在协助刊物工作的同时,也积极向刊物赐稿荐稿;打造国际化的作者群:刊物自2012年第1期开始,每期刊发国外学者的英文论文及国外大家的英文访谈;完整英译书目信息并改用国际通用的MLA文体格式,等等。这些举措领国内风气之先,获得了学界的高度关注和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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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系《文艺理论研究》《现代中文学刊》取得重要突破
与此同时,中文系主办的另一本刊物《现代中文学刊》也于近年取得了重要突破。《现代中文学刊》创办于2009年8月,谭帆教授担任主编,陈子善教授担任执行主编。刊物从一开始就强化国际化学术视野,坚守本土性问题意识。学刊以弘扬人文精神、提倡学术创新、促进学术繁荣为宗旨,侧重于中国近代以来的文学和文化研究,设有访谈、演讲、特稿、专辑、批评、学术随笔、书评、译文、史料、回应等栏目。
创刊以来,学刊陆续推出“纪念‘五四’九十周年”、“中国当代文学六十年”、“施蛰存与中国现代主义”、“左翼文学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史料”、“反思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近代文学研究”、“重返八十年代”、“上海文学与文化研究”、“中国电影与文学研究”、“中国现代通俗小说和历史小说研究”、“鲁迅研究”、“中国现代新诗研究”、“胡适研究”、“中国现代文学报刊研究”、“香港文学研究”等专辑,以及多次披露胡适、周作人、巴金、张爱玲、曹禺、沈从文、施蛰存、聂绀弩、穆旦等现代重要作家珍贵史料。作者中既有海内外著名学者钱谷融、李欧梵、刘再复、钱理群、范伯群、王德威等,又有近年活跃的学术新锐和在校的研究生。
《现代中文学刊》创刊以来,所刊发的文章深有影响,多篇被《新华文摘》、《中国社会科学文摘》、《复印报刊资料》、《社会科学报》转载,《中华读书报》、《新京报》、《文汇读书周报》等多家媒体报道。在《人大复印报刊资料》2011年转载学术论文指数中国语言文学类学术期刊排名中,《现代中文学刊》转载量排名全国第六位、转载率排名全国第二位、综合指数排名全国第三位。《现代中文学刊》已然成为国内外学界瞩目的重点期刊,积极推动了中国学术建设与人文学科的发展,逐渐成为海内外现当代文学研究的重要学术阵地。

今日中国学刊,注释越来越规范,但八股气日浓。说不好听,除了编辑与作者,以及个别刚好对这个题目感兴趣的,其他人一概不读。

传统中国谈文论艺,很少正襟危坐,大都采用劄记、序跋、书评、随感、对话等体裁。晚清以降,受西方学术影响,我们方才开始撰写三五万字的长篇论文。对此趋势,我是认可的,且曾积极鼓吹。但回过头来,认定只有四十个注以上的万字文章才叫“学问”,抹杀一切短论杂说,实在有点遗憾。

放长视野,学问不一定非高头讲章不可。在我心目中,编杂志最好是长短搭配,庄谐混杂,那才好看、耐读。我明白,困难在于学术评鉴——这样有趣味但无注释的“杂说”,能计入学者的工作量表吗?好在今天能写且愿写此类短文的,大都已经摆脱了这样的数字游戏。

真希望我们设立的“随笔体”栏目,在精深且厚重的专业论文之外,发表若干虽不计入成果但有学识、有性情、有趣味的“杂说”。

这四段话,都是从我初刊《文艺争鸣》2016年第4期的《与人论刊书》中摘抄来的,唯一的改变是,将“真希望有学术杂志愿意设立专栏”,改为“我们设立的‘随笔体’栏目”。责任编辑事先征求我意见,问能否如此借用,我的回答是“与有荣焉”。

其实,当我说到希望有学术杂志愿意设立随笔专栏时,眼前闪过若干学刊,其中包括河北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主办的《社会科学论坛》。《社会科学论坛》当然也刊数万字长文,但好看的往往是那些“歪瓜裂枣”、“不成体统”的“杂说”。更在乎独立思想,而不是专深学问,这明显属于八十年代的流风余韵。在当下的文化氛围及学术体制中,此乃异端,既吃力,又不讨好。检索我在《社会科学论坛》上刊发的十六篇文章,从一开始的《大众传媒与现代学术》(2002年5期)、《大学精神与大学的功用》(2005年1期)、《学院的“内”与“外”》(2005年2期)、《关于八十年代》(2005年6期),到后来的《文学的都市与都市的文学》(2009年3期)、《“学术”谁来“评价”》(2009年4期)、《我看北大研究生教育》(2009年8期)、《高校青年教师的处境及出路》(2012年6期)等,都属于思想文化评论,针砭时弊,有感而发,社会影响及传播效果甚佳。

在《与人论刊书》中,我略为评说《文艺研究》《中国文化》刊发的若干短文,更提及自己前些年主编《现代中国》(2001—2014)时的办刊策略——“好作者的文章来者不拒,长短不拘,编排时更是随心所欲,大都论文在前,但也有资料、对话或演讲优先的,就看那一期稿子的重点及趣味。”

《现代中国》五年前就停刊了,2014年7月11日在北京大学召开的《现代中国》停刊座谈会上,我做了专题发言,讲稿修订成《依旧“关注‘现代中国’”》,初刊2014年7月16日《中华读书报》,后收入我的《刊前刊后》(北京:三联书店,2015),其中说到:

十年《学人》,加上十五年《现代中国》,这四分之一个世纪的“业余编辑”生涯,让我了解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学术发展的各种坑坑洼洼。我们这一辈学人,从八十年代走过来,有过许多光荣与梦想,也经历了若干暗礁与险滩,其对于“民间学术”的执着与坚持,如今显得很不合时宜。在《人文学之“三十年河东”》(《读书》2012年2期)中,我曾提及:“以最近三十年的中国学界为例,八十年代民间学术唱主角,政府不太介入;九十年代各做各的,车走车路,马走马道;进入新世纪,政府加大了对学界的管控及支持力度,民间学术全线溃散。我的判断是,下一个三十年,还会有博学深思、特立独行的人文学者,但其生存处境将相当艰难。”

……从八九十年代走过来的学者,因曾经的梦想,还能保持某种独立姿态。随着政府奖助学术的力度倍增,很多年轻朋友从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起,就整天沉浸在“项目”与“课题”中。可内心深处,不见得就没有那种海阔天空的境界或狂放不羁的精神需求。观察了很久,我终于发现,每代人都有自己的应对之计——不像我们将自家理念写在脸上,碰到障碍时不会转弯,有时甚至硬碰硬;年轻一辈学者视野开阔,学养不错,有自己的坚持,但不太拘谨。念及此,没有理由杞人忧天。

这篇文章有很多感怀,或许可供《社会科学论坛》诸同人参考。

我办的是民间学刊,可以说停就停,进退比较自由;如果是公家的刊物,有级别、有编制、有经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由不得你使性子。这就说到原本月刊、半月刊,如今双月刊的《社会科学论坛》,曾经的辉煌就不说了,因杂志社自己总结更全面,朋友们也会捧场说好话,我想谈谈以后的事情,即杂志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

依我观察,最近这些年,《社会科学论坛》其实是在“学术研究”与“思想文化”之间摇摆。当然,最好是鱼与熊掌兼得,可这难度实在太大了,非常人所能企及。弄不好,就可能两边都不搭界,甚至因“摇摆”而丧失某些难得的机遇。邀请包括我在内的诸友人为杂志主持某一栏目,表面上很热闹,实则没能为刊物增光添彩。我能理解主编的良苦用心,但刊物往哪个方向发展,不纯粹取决于个人能力,更牵涉大的时代背景,不是你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的。

说实话,最近二十年,想办“思想文化评论”的人很多,但到目前为止,只有《读书》一家屹立不倒,至今还能叫好又叫座,继续为读书人提供窗口,并为三联书店贡献利润。除了编辑很努力,更主要的恐怕还是品牌效应——很多读书人怀念,不少学校也把它当作核心期刊。因此,即便他们也曾在是否转型的问题上犹豫过,包括文章是否加注释,是否开列作者单位(以便检索与统计)等,最后还是挺住了。至于其他同类刊物,如上海的《书城》以及长沙的《书屋》,都编得很用心,质量也不错,但读者就是不多。经济上长期无法自立,惨淡经营,能坚持多久,那就很难说了。相对而言,学术期刊(集刊)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因有政府或大学的经费支持,可以继续刊发专深论文,不必考虑读者、印数或广告。

当下中国最为活跃的“思想文化评论”,其实是在自媒体,而非公开出版的报刊。即便《读书》《三联生活周刊》《南方周末》《文汇学人》,也都因外部条件的变化,调整了办刊策略,逐渐往知识普及、审美及生活趣味转。面对这种局势,《社会科学论坛》若还想走“思想文化评论”这条路,能走得通吗?

当今中国需要以及能办什么样的杂志,这是大环境;《社会科学论坛》诸君有多少能耐,愿付多大心血,这是小环境。主编赵虹的鬼灵精怪(思路)与神通广大(人脉),后面的人能否承继,或更上一层楼,我不知道。我想提醒的是,不仅赵虹即将退休,他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给他提供许多好稿件的朋友们,或身体欠佳,或能力有限,或生计堪忧,不太可能全力以赴地支持《社会科学论坛》了。必须承认。说得更明白点,八十年代走过来的这批学人,他们(我们)的光荣与梦想,以及独立思考自由表达的姿态,值得永远怀念,但实际上已经风流云散了。

有鉴于此,我的主张很简单,那就是:建议以后的《社会科学论坛》,回归日常与世俗——走学术刊物的道路;保留诗意与远方——借助随笔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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