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珍本书店“朝圣”记

爱书之人,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寻着书籍发出的微弱而清晰的光,来点亮并指引着我们世俗的生活。也是用一种静默,守护着美丽书世界。

书店竟有风格,我很喜欢这个书名。这本书装帧得奇巧,封面与封底有着同样的图案书名,但方向相反,倒过来都可翻阅。一面内容为《香港·东京读书笔记》,倒过来另一面为《欧洲三地读书笔记》。内中有不少如纪念邮票大小的各地书店书摊风貌、图书封面、藏书票、老书店明信片的插图,雅致而有趣。
作者汪耀华,爱藏书又是从事出版业的,对于书的感觉,眼力独到,平实的文字中溢出文化气息。
读《我眼中的香港书店》一文,常产生亲近感。香港的商务印书馆有一张“贵宾意见表”,内容蛮丰富的,还特别标着“做得不好,恳请告诉我们;做得好的,何不告诉您的朋友?”热情周全,暖意可人,让你情愿出手掏钱。曾到三联书店购书,收款处备着“癸羊筴珍,得自三联”的藏书章供爱书人钤用,情牵读书人。
香港一些书店的店名颇有特色,将情志埋伏其中,如实用书局、学益书店、学津书店、突破书店、天道书店、田园书店等等。香港的书店,不论在地库、地面或二楼,大多是小店雅室,店员少,不少书店备着糖果、名片、书签、年历片等等。这些东西,在我想来,凡到过就会建立感情,难以忘怀。作者在《发现书房里的港台书》一文中录了几句有意思的话:“贫者因书而富,富者因书而贵。”“自己再忙也要读书,收入再少也要买书,住处再挤也要藏书,交情再浅也要送书。”似有心灵归处是书店之感。
戴望舒先生写过《巴黎的书摊》,朱自清先生在《欧游杂记》中也写过“沿着塞纳河南的河墙,一带旧书摊儿,六七里长,也是左岸特有的风光”这样的话。《塞纳河畔的书摊》一文读来有恬适之美。细阅图片,如临其境。
据说巴黎百分之九十的家庭每年会购书,成年人中有三分之一每年会读十本书以上。在一条香水扑鼻的大街上,有一家着名的维尔京图书影像商店,这家书店有一个厅是由前银行保险库改成的,还留有圆形的库门供人进出。这样自然的举措,使历史感和好奇心并存,人们在随意进出之间多了一份留意和关注,好一个“浪漫的巴黎,平实的书店”。
俄罗斯的书店会领略到某个时代的余韵,作者所述的一些细节,气味浓烈。涅瓦大街以涅瓦河而着名,在圣彼得堡,。涅瓦大街两边的房子很多已跨越三个世纪,至少建成一百多年,街上的几家书店都要走六七级台阶才能进入,书店历史写在墙上。在涅瓦大街军事书籍之家的二楼过道上,有一制作精良的壁报。通过20幅不同时期的书店工作照反映了这家主题书店80年的成长历史。有一幅图片是高尔基的浮雕头像,文字是他本人说的话:“我感谢书籍给了我一切”。
书店风格,独到韵致。

马尔克斯初次见到海明威的时候是1957
年一个春雨的日子,那时,马尔克斯未及而立,是个记者,只出版过《枯枝败叶》;海明威年将58岁,三年前刚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又二十四年后,也就是马尔克斯得诺贝尔文学奖前一年的1981,《纽约时报》登了这段故事:在圣米歇尔大道上,马尔克斯隔街对海明威喊了一声“大师!”海明威回以“再见,朋友!”
一个有趣的细节:当时马尔克斯说,海明威混在“索邦大学和旧书摊当中”。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两位大师隔街递话的春天已成传说。但如果你现在去圣米歇尔大道到卢森堡公园那里,至少能看到这些:许多索邦大学的旧校舍;以及旧书摊。
巴黎人爱旧书摊。不只是圣米歇尔大道,你从圣日耳曼大道走着,转个弯,看见圣母院了,一路溜达,两边书店橱窗里摆了许多旧书;你到塞纳河边,左转沿河走,满眼还是旧书摊。旧书摊上的老书箱和封皮,天气好的日子里明丽斑斓,不知者以为是手工艺品展览。游客和戴老花镜的老人家环伺一旁,跟摊主交换些切口似的话。
旧书摊,中国也有。国内的小城市或老城区,以前常有摊主摆开:连环画;封面妖娆标题猎奇的私印书;不知哪家箱底翻出来短章少页的书;印着“某某工厂图书馆”的老书,诸如此类。可以租,可以买,真跟摊主关系好,蹲那儿看一下午也不要钱。巴黎人爱旧书摊,不只为了省钱–当然欧洲人书卖得贵,也是真的–而是旧书摊能稍微多些花样:欧洲人印书历史,不能和中国古代比;但书籍的装饰字句,是向来在意的。比方说,中世纪隐修院里,诸教士闲着无聊,就开发各类华丽字体抄《圣经》;诸位伟大的插画家、版画家,忙着给《圣经》画插图。这俩传统,一直下垂到近代出版业。英国法国到19世纪,书页装帧还讲究小牛皮、黑檀木;手抄本珍贵无比;字体爱好者不下中国士人迷书法;如果赶上哪本书里有某大师的铜版画,更是意外之喜……
就跟如今中国老知识分子都感慨礼崩乐坏、斯文丧尽似的,巴黎旧书摊迷也觉得现代出版业,真是世风日下:书做得如何不精致,如何不耐摸,如何不耐读,如何读来都没意味。只有旧书摊能找着昔日光辉……你可以说,这里头自然有遗老遗少情结,但真看看旧书摊上,那些工艺品雕刻似的书脊书页,你也得承认:世上是有些事,今不如古的。巴黎开旧书摊那些老狐狸和逛旧书摊那些老文艺青年,一如今日中国人玩儿花鸟鱼虫、器物古董似的,略一扫眼就是一套江湖传说。真花时间淘,挖点渊源典故,都能扯上各类史传大人物,比如英国某爵爷订的一整套羊皮封面德·昆西集子,比如夏加尔晚年在法国住着时签过名的版画集……类似这样的旧书无奇不有;收一架子,比暴发户买一架书脊光彩夺目的新书,气派得多。当然,大多数书店还是新书为主,旧书为辅,连卖带租,脾气大些的不租也不卖,就是给你看看罢了。
本文开头那段子发生前,再回溯三十年时光,海明威也不过和马尔克斯一样:记者出身,在巴黎流浪。那时他和庞德俩穷鬼日子都不太好,还总结出了“饿着肚子看塞尚的画格外有感觉”之类的秘诀。他住的屋子没热水,洗手间设施都不齐全。但他在巴黎的时光里,读了无数的书籍,全仗着伟大的西尔维亚·比奇,以及她开的莎士比亚书店。庞德和乔伊斯也时不时去那里。九十年前,海明威就走进那里,要借书看,比奇答应了;要找旧书,比奇答应了。最重要的是,海明威第一次去,比奇阿姨就对她说:“你方便时再付钱。”
现在,你从圣日耳曼大道往巴黎圣母院方向走,走到塞纳河边,左转,走几步,将看见那绿色的莎士比亚书店。那是第二代,不复原址,但这地方,一如巴黎所有的旧书铺子似的,在漫长的时光里,供给着海明威、马尔克斯、科塔萨尔、萨特和波伏娃们,以及历史不会铭记的、生活在巴黎的人们。海明威初次从莎士比亚书店回家时,和他第一任太太有如下的对答:
“我们将有全世界的书可读,我们去旅游时,还能带去读!我们这样,不会占别人便宜吗?”“当然不会!”
“他们书店有亨利·詹姆斯吗?”“当然!”
“天哪,”海明威太太–几年后他们将分手,而海明威将在《流动的圣节》里怀念她–坐在那没有热水、没有家具的房子里微笑:“你能找到那里,我们太幸运了。”海明威,那时刚丢了记者职业、带着战争留下的创伤、还丢了小说手稿的年轻人,点头说:“我们总是幸运的。”

在巴黎,走路成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早晨,从第三区出发,沿着塞纳河一直走到第五区。走累了就坐在河堤旁,一边发呆一边看河面上来回忙碌的游船。也会兴致勃勃地观察乌鸦,看它叼来一大块华夫饼,放在低洼处的水潭里浸泡,然后一口口细致地吃完,多么聪明的鸟儿。漂亮的鸽子们也总是无处不在,当你从包里拿出面包的时候,它们就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你跟前,咕咕地叫着,理直气壮地问你要吃的。

傍晚,也是走着回住的地方。在老城狭窄交错的街道上转折穿梭,路过一家又一家的面包店、糕点店、餐厅和书店。天色逐渐暗下来的时候,餐厅门口的桌子旁也坐满了喝酒聊天的人。总有一些精致的小店,吸引着我停下脚步,驻足在装扮得极为诱人和温馨的橱窗前。有时候是一个手工做的皮夹,有时候是一尊造型有趣的小雕塑。橱窗的角落摆着像菜单一样的价格单,米白色棉纸上面印着名称和价格,纸张和字体都优雅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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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19世纪末装帧名家马里乌斯·米歇尔的作品

不用刻意去什么景点。比如,走着去丽维内克珍本书店(Librairie
Pierre-Adrien
Yvinec),店主兴奋地向我展示刚买回来的一套大开本的皇室藏书。从书店的大玻璃橱窗望出去,埃菲尔铁塔在斑驳绿树和蓝天的映衬下,竟有了一种纤细的柔美。和老师约好在但丁雕塑旁的咖啡馆见面,一路上,会经过蓬皮杜,巴黎圣母院和莎士比亚书店。我们点两杯咖啡,两个小时里聊着未来的计划,老师照例说着鼓励我的话:“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装帧师的,要坚持下去哦!”

周末去大皇宫看珍本书展,我就一直沿着塞纳河走,码头的书摊冷冷清清。走到卢浮宫后穿过杜乐丽花园、协和广场,再沿着香榭丽舍大街走一段就到了。逛着一个个展位,仿佛是在读一本装帧史:从中世纪的手抄本,到烫金的古典装帧,再到风格各异的艺术装帧,看得过瘾。

书展出来的时候,夕阳还未完全消逝,四月的晚风中总还带着些寒意,让人不由地裹紧了大衣。沿着协和广场旁边的林荫路走回塞纳河边,不一会儿,天就完全黑了。塞纳河上的游船灯光闪烁,甲板上的喧嚣声伴着河面湿润的风,飘散在空中。这一切让初春的巴黎有了一种热闹的温度。

那天,我出门早了一些。要走去第八区,得花上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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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登入,在马克(左)的帮助下,克劳德先生把这些珍贵的书一字排开,铺满了整张大书桌

法布街24号,是一款香水的名字,也是爱马仕的总部。浅色外墙上白色“HERMES”的招牌低调极了。继续往前就是55号的爱丽舍宫,而100号的蓝登谢书店(Librairie
Lardanchet)就在街道转角的好位置,是巴黎超高级的珍本书店。由家族第二代的兄弟两人继承,哥哥在一楼出售艺术家的画册和作品集,弟弟则在二楼经营着古书生意,基本都是上万欧元的顶级珍本。126号是另一家老牌书店,皮卡德书店(Librairie
Henri Picard et
Fils)1902年创立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专卖18-19世纪的大部头法文书。第三代的女店主亲切随和,语调轻柔地讲述着书店的历史。

法布街及其周边有众多珍本古书店,散落在奢侈品店、高级酒店餐厅和大小画廊之间。

离法布街不远的奥斯曼大街上的库莱书店(Librairie Laurent
Coulet),店主白手起家,和我说起法国的装帧:“我们法国装帧的书有一个特点,品相都上乘,几百年的书如新,这是英国比不了的!”说完朝我挤挤眼,补一句:“不要和英国人说哦!”

终于到了164号,大橱窗里摆着珍稀的精美插图书。一位穿白衬衫的店员,坐在进门的书桌旁,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法布街164号的布莱佐书店(Librairie
Blaizot),是巴黎顶级的珍本书店。1840年创立至今,有着近180年的历史。和其他书店不同,布莱佐不单是一家珍本书店:他们不仅售卖精装书,还经常与艺术家合作,举办书籍相关的展览和沙龙活动;还与版画家、装帧师们合作,制作独立印刷的限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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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布莱佐书店外景

布莱佐书店一直致力推广书籍装帧艺术,在藏书家和装帧师的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到“高大上”的布莱佐书店“朝圣”,是我此次巴黎之行的主要目的。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街道的喧嚣在我的背后骤然消失。室内的光线微暗,目光被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木书架吸引,书架上一层层摆满了皮装书,书脊上的烫金像是夜空中闪烁的点点星光,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Bonjour!”

穿白衬衫的店员抬起头,朝我笑着打招呼。

心脏怦怦跳动,像是要不受控制,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Bonjour,呃……其实,我不是来买书的……”

我一边语无伦次地比划着,一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做自我介绍,店员一直微笑着点头,认真地听我说话。

“我能翻看书架上的书,拍一些视频和照片吗?”

他会意地笑了起来:“我叫马克,是这里的老店员。书随便看哦,非常欢迎。有任何问题可以问我。”

我贪婪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又一本的精装书,捧在手里细细欣赏翻看。对于爱书人而言,布莱佐书店真是个宝库,随意抽出的一本书,都可能是顶级的名家装帧。既有烫金精细繁华的古典装帧,又有金属或者玻璃材质的现代艺术装帧,让我惊叹不已。

马克忙完一阵子,就主动过来给我介绍书架上不同风格不同年代的书。我说自己喜欢的装帧师比如莫妮克·马修(Monique
Mathieu),清 宫 伸 子(Nobuko Kiyomiya),弗朗索瓦·布兰多(Francois
Brindeau)做的书,你们店里都有呢。马克听了甚为惊讶,知道我不是外行,话题自然也多了起来:“我也很喜欢他们的装帧呢!你知道吗,莫妮克·马修九十多岁了,偶尔还会来店里转转呢!前阵子,我们还给清宫女士策划了二十年回顾展,我太喜欢她的装帧了!不过,我认为弗朗索瓦·布兰多是现在法国最厉害的装帧师……”

原来马克也是一位资深书痴,自己也爱藏书。实际上,他就是为了能天天与书为伴,才到布莱佐书店工作,现在已经是二十多年的老员工了。“在巴黎,没有比布莱佐更有意思的书店了!我大概会一辈子待在这里了!”马克一脸真诚地说着,眼神中满是幸福。

聊着聊着,马克随手推开一排书架,一个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通向地下的楼梯,原来这里还有一个隐藏空间呢。他快步走下楼梯,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大叠书笑嘻嘻地走了出来:“这些书都比较珍贵,平时不摆在外面的书架上的,给你慢慢欣赏吧!”

这顿时让我心生感激。第一眼就认出最上面那一本,是法国19世纪末装帧名家马里乌斯·米歇尔
(Marius
Michel)的作品。之前我只在装帧史的著作中看过照片,当它可以被我真实触摸翻看时,一切显得过于美好而不真实了。墨绿色山羊皮制成的光亮封面上,鲜艳细腻的花朵贴皮装饰,仿佛是从皮革里生长出来,而刷了金的书边,即使过了一百多年也闪着亮光。

此时,一位穿着体面的西装,提着黑色手提包的老先生推门进来了。马克和他打招呼,他只轻轻嗯了一声,满脸严肃的神情,径直走到书店最里面的小房间。

“这是我们店主,克劳德先生!”马克边说边跟着走进去,和老先生快速说着话。

老先生朝我这边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似乎舒缓了不少。他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小房间里有一面镶嵌着彩色马赛克玻璃的大窗户,光线透进来,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他露出浅浅的笑容,一边打开一个上锁的书柜一边说:“我叫克劳德,听马克说你很喜欢装帧呢,要不要看一下我们店的私藏?”

克劳德先生一本本向我展示着他挑选出来的私藏,这些书代表着法国装帧不同时期的精湛工艺,有些技术甚至可能已经失传了。他说自己既卖书也爱藏书,有些自己特别喜欢的,干脆就不卖了。“但是,你知道的,真正的顶级好书,我自己也是留不住的,总有人比我更喜欢它。”

在马克的帮助下,克劳德先生把这些珍贵的书一字排开,铺满了整张大书桌。

“这些都是装帧史上有名的作品,我按照时间顺序摆开,你随便拍吧!”

从马里乌斯·米歇尔,查尔斯·默尼耶(Charles
Meunier)到弗朗索瓦-路易·施米德(Francois-Louise Schmied),保罗·博内
(Paul Bonet);从 赫 诺·韦 尼 耶(Renaud Vernier),阿 兰·塔 拉
尔(Alain Taral)到埃德加·克拉斯(Edgard Claes),弗洛朗·卢梭(Florent
Rousseau)……装帧大师们的作品同时摆在我面前的瞬间,我激动得说不出话了,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这些书。

克劳德·布莱佐(Claude
Blaizot)是书店的第三代继承人,他说这个书店仍然保留着祖父的痕迹:木书架是祖父专门找人定做的,已经上百年了,依然结实耐用;小房间的马赛克玻璃窗是祖父找艺术家朋友制作的;角落里的古董电话机,是祖父那个时代装的,早就不能用了,他依然保留着……

“我的祖父和保罗·博内那一代的装帧师们很熟呢!我们书店,就是这样和一代一代的装帧师们、作家们一起慢慢成长的。”

和他看似威严的外表截然不同,聊久了才发现,克劳德先生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甚至是简单可爱的人。

“以前我周末都能休息的,可几十年过去了,一恍惚,才发现自己怎么连周末也在工作了,连早上悠闲看报纸的时间也没有啦,哈哈!

“不过夏天还是有休假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开帆船出海静一静。朋友啊,家人啊,每天在身边叽叽喳喳的,烦死啦,哈哈哈!”

他说:“书店快两百年了,在外人看来,我们应该是拥有很多的财富了。”边说边叹气:“哎,其实我们书店还欠着银行好多贷款没还呢!”

“说真的,如果把这些书都卖了,我的确会很有钱,很有钱哦!”他朝我笑笑,摊开手耸耸肩:“但是,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太无趣了!人活着就得过得有趣,不是吗?”

克劳德先生说,他不认为纸质书已死,也不相信手工装帧会消失。他说,几乎每一天,书店里都会迎来新的访客。“他们不一定会买书,有些人甚至根本不了解什么是珍本书。但是我能从他们脸上看到一种爱书人的幸福和期待。这个世界上,爱书人是不会消失的!”

我们就这样一直聊天,翻书,拍照,直到书店关门。现在一想起在巴黎的短暂时光,总是先想到布莱佐书店,那个被幸福突袭的下午。想到马克和克劳德先生和我挥手告别:“记得再回来哦!”

我推开门,又迎来了街道的喧嚣,此刻夕阳斜斜地打在脸上,暖暖的。

离开法布街,到转角不起眼的面包店买了羊角面包。包装纸袋上,简单印着“创立于1892年”。

1837年的爱马仕,1854年的路易威登,1840年的布莱佐书店。

这些就是法国人的日常与奢侈,一年又一年,一百年又一百年,不用刻意炫耀的自然而然。

巴黎圣母院大火的时候,我刚好在现场。看到一件美丽的事物在眼前消逝,不禁伤心惋惜,竟也久久沉默无言。巴黎的人们似乎并不热衷讨论这件事,继续着平常的生活、工作,偶尔淡淡地说,修好就可以了嘛。这种静默无言的守护,其实蕴涵着巨大的能量吧!

正如,我们这些爱书之人,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寻着书籍发出的微弱而清晰的光,来点亮并指引着我们世俗的生活。也是用一种静默,守护着美丽书世界。

此时的我,在乡间的小小装帧工坊里,安静地做书修书,回忆起在巴黎与书相伴的短暂时光,顿时又充满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巴黎这一席流动的盛筵,已在我心中挥之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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