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克家的信,照亮了我的诗歌人生

1986年4月,高中刚刚毕业成为待业青年的我,在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白手起家创办了中国第一家面向中学生诗歌爱好者的诗报《中学生校园诗报》。创刊号出版后,我将报纸寄给了女诗人、当时在《诗刊》担任诗歌编辑的李小雨老师,并附了一封信,请她为诗报题词并担任报纸的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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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已去,诗魂永存

李小雨老师收到我的来信后很快就给我回了信,让我高兴了好长时间:

俗话说:纸是包不住火的。但是,那毕竟是俗话。其实,纸是可以包住火的。

——怀念我的启蒙老师王燕生

姜红伟同志:

那么,什么样的纸可以包住火啊?我的回答是:信纸,是可以包住火的。

二〇一〇年春天,我在南京复查冠心病。四月五日,见到诗人蔡克霖,惊悉诗坛教父、一代名编、著名诗人王燕生先生病逝,这个噩耗如晴天霹雳让我难以置信,更令人无法接受。老蔡当即打通北京空军诗人孟长海的手机,消息得到了证实。孟长海话语哽咽,他告诉我:“老爷子,三月二十日走了!”

好!十分高兴地看到了你邮寄的报纸!你在艰苦的情况下,为中国诗坛填补了一项空白,并力图用理论指导行动,使中学生的诗歌成为有基础的有目标的诗坛后备力量,向你致谢!

在我个人创办的1980年代诗歌纪念馆里,珍藏着一页可以包住火的信纸。这一页信纸如今已经发黄、发脆,距今已经时隔34年。但是,每一次抚摸着、展开着这张信纸,我依然强烈地感受到信纸里包裹着炽热的、温暖的烈火。这股烈火燃烧在字里,这股烈火燃烧在行间,这股烈火温暖了我的少年时代,温暖了我的青春岁月;这股烈火照亮了我的心灵深处,照亮了我的诗歌人生。这股烈火虽然历经34年,却始终不熄、不灭,始终温暖着我,给我热量;始终照耀着我,给我光明。因此,多少年来,我始终认为:信纸是可以包住火的。尤其是著名诗人臧克家寄给我的那一张温暖着我、照亮着我的信纸。

我连夜乘火车赶往北京。四月七日中午,在南苑机场附近的华西饭店,长海兄请我吃饭。他心情格外沉重,他说:“老爷子三月份患重感冒,住在和平里医院。我还去看望过一回,当时病情稳定,老爷子说很快会出院。后来听李阿姨讲,病况突然转危,请来专家会诊已经为时太晚。”我与长海兄一同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这是我与长海第二次在北京见面。而今,恩师已去,三位诗友的聚会,缺少了一位酒仙,缺少了一位性情豪爽的大师,我心悲凉至极!当晚,我给李阿姨打去电话表示慰问!

遵嘱写了一个所谓的“题词”,也不知是否妥当,寄上请指正!望常联系。

大约是1980年,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在我们学习的语文课本上,臧克家先生的名作《有的人》成了我最早拜读到的一首好诗。这首诗语句凝练,充满哲理。从这首诗中,我接受了最初的诗歌启蒙。因此,在我心目中,臧克家先生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令我敬仰、令我崇拜的大诗人,而我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众多诗歌粉丝中的一个。

我不由得想起,我最后一次见到王燕生老师的情景。那次王燕生老师谈笑风生,尽显诗人本色!那是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一个暖阳高照的日子,谁曾料到,竟成了我们的永诀。那天上午,我从遥远的甘肃坐火车来到北京,专门到和平里王老师家去探望他。正好中午空军诗人孟长海来请老爷子吃饭,长海兄带来一瓶好酒五粮液,我们仨便在王老师家门口的一家餐馆喝起酒来。王老师和孟长海是忘年交,我们兴致很高,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诗歌的话题。不到个把钟点,一瓶白酒见了底,接着又喝起啤酒。席间,我上了两次卫生间。而王老师稳坐泰山,面露红颜,即兴朗诵起他的近作《悼艾青》。长海也朗诵了他的诗歌。我大开眼界,听得是如痴如醉。王老师的朗诵声情并茂,确是率性而为;孟长海的朗诵京腔十足,情感炽热。

因为从初中时就把全部的经历投入到诗歌写作中,导致我的各门功课十分差劲,以至于在高考的时候落榜了。那时候,高中毕业在家待业的我,已经在全国各地报刊发表诗歌多首,在中学生校园诗坛颇有影响力。于是,我产生了创办一份《中学生校园诗报》的念头。可是,那时候,我手里不但没有一分办报的钱,而且家里生活也比较困难,父母拿不出我需要的办报费用。面对这种困境,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应该找一位有名望的大诗人,请他为报纸题写报头并担任顾问。这样的话,通过他的影响,大家才能认可我办的诗报,才能花钱征订我的诗报,才能筹集到办报所需要的资金,才能把诗报办起来。

最后,长海提议由我做东请王老师吃午饭,我爽快地答应了。说来惭愧!我与王老师相识二十一年了,竟然没有请过他。于是,我们来到了附近一家大酒楼,又喝起了二锅头。喝完酒,我已经晕乎乎的。晚上,我又去首都师大看望吴思敬教授。回来的路上,猛然想起我的眼镜拉在王老师家里了。我又坐公交车找到王老师家里,不料我旅途劳累、酒劲发作,竟然迷迷糊糊睡在了王老师家的沙发上。害得住在苇子坑附近的我妹妹,整夜不见我回来为我担惊受怕了一宿。

诗报成功!

找哪位诗人担当此重任呢?我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了我最崇敬的大诗人臧克家先生。理由有两个:第一个是他的名望高、影响大,只要能得到他的大力支持和帮助,诗报才能有希望办起来;第二个是听说他非常关心青年人的成长,为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好说话,爱助人,尤其是喜欢帮助年轻人。

我与王老师相识于《诗刊》。

李小雨

1985年11月7日,我诚恳地给大诗人臧克家先生寄去一封信。在信中,我向他详细说明了我创办《中学生校园诗报》的目的以及存在的困难,请求他老人家给《中学生校园诗报》题写报头,并担任诗报的首席顾问。

我从一九七九年就开始自费订阅了《诗刊》,那是我还是一个高中生。我家在甘肃一个名叫杨家沟煤矿的地方,刊物限量发行,一个单位就一份《诗刊》。我在我父亲单位自费订阅了《诗刊》,这一订就是二十多年。我曾是诗刊社首届全国青年诗歌刊授学院学员,我的第一位辅导教师是钱茸。后来,我又参加了诗刊社第七届、第八届、第十一届、第二十一届诗歌艺术培训中心的刊授学习。王老师没有直接辅导过我。他主持了一九九二年、一九九三年诗刊社的刊授工作,那年他担任《诗刊》编辑部副主任兼《未名诗人》执行主编,主任是吴家谨女士。

5.10

澳门新葡亰网投,信寄去后,说实话,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我知道,像臧老这样的大诗人接到这样的信件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老人家也很忙。

我初学写诗,作品稚嫩,发表欲却强,经常给《诗刊》投稿和写信。一九八七年十一月我收到了王老师的署名一编室的回信。学习期间,《未名诗人》(《诗刊》刊授版)一九九二年第十期发表了我的《想念一个人(外二首)》;《青年诗人》(《诗刊》青年版)一九九三年第五期发表了我的《春鸟的啼鸣(外一首)》。我平生在《诗刊》发表的第一首诗是《雪的历程》,刊登在《诗刊》一九九三年十月号。《诗刊》一九九七年六月号还刊登了我的短诗《踩雪》,这些都离不开王老师的辛勤辅助。一九九〇年代,我收到过四封王燕生老师的亲笔回信。这些信件我一直精心保存着,即使我后来搬过两次家,王老师的回信一直在我的书柜里妥善保存着。

努力奋斗,成为中国诗坛的后备军!

信寄出大约一周后,我清晰地记得11月15日那天,我去邮局取信。在一大堆写着我名字的信件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封上,几行笔体独特的字迹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邮: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检察院
姜红伟收,落款是:北京东城赵堂子胡同15号 臧缄。

一九九二年,我把自己的习作七十首编成了一本薄薄的诗集想出版。我斗胆邮寄给了王燕生老师,恭请他为我的书作序。他工作相当繁忙,却很快写好寄给了我。那篇名为《寻找灵魂的归宿》(原载一九九六年四月十四日《中国煤炭报》)的序文,是他用钢笔写的。三十年来,我一直珍藏着王老师的手稿和书信。每当我遇到困难和受到非议的时候,我就一遍遍阅读这些信件,心灵就获得了无穷的力量。

李小雨

捧着这封信,捧着这封我日思夜盼的信件,我当时就傻了,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大诗人臧克家先生居然给我亲笔回信了。大诗人臧克家先生居然给我亲笔回信了!

诗人伊甸说得好:“王燕生老师是灵魂充满诗意的诗人。”是啊!只有把自己的灵魂交给诗歌的人才是大写的诗人,王老师他是诗人中的诗人。他以敬业、热诚、辅助、辛劳的忘我精神,培养、扶持了全国一大批青年诗人。我以自己的亲身感受证明了它。他身上凝聚的酒神精神和崇高的人格魅力,是诗坛宝贵的财富!他亦诗亦友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一直温暖着我的内心。而我回报他老人家的却少之又少,特别是王老师退休后,我忙于工作,去北京探望他老人家太少!

收到她的回信后,我好几天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并将她的题词拿给几位诗友“炫耀”,心里美极了。

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一张便签在眼前展开:

今天,当我噙满泪水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要大声对他说:“王老师,你当年热情鼓励的师榕,没有给您丢脸。因了您的恩惠,我走过了三十二年的诗歌创作道路。在您百天忌日来临之际,我要向您报喜:我的第三部诗集《海在山外》刚刚荣获第六届中国煤矿文学“乌金奖”。这个大奖,包含着您二十四年里对我这个偏远地区煤矿作者的真情关怀!

在中国当代诗坛上,李小雨老师是一位有才华、人品好的诗人。她在诗坛上最有影响的一首诗是1979年9月在海南陵水县写的《夜》:

红伟同志:

王老师,请受后生一拜!!!

鸟在棕榈叶下闪着眼睛,

尊嘱题了诗报刊头,

梦中,不安地抖动肩膀,

请备用。

于是,一个青椰子掉进海里,

希望努力把它办好!

静悄悄地,溅起

臧克家

一片绿色的月光

1985年11月11日

十片绿色的月光

除了臧老的亲笔信之外,信封里还装着他用毛笔书写的长条的“中学生校园诗报”报头。

一百片绿色的月光,

如获至宝地捧着臧老的回信和书法报头,我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一刻,我高兴极了,我开心极了,我幸福极了!

在这样的夜晚,

因为对于我来说,臧克家先生的这封亲笔信和他题写的书法报头,不但坚定了我办成《中学生校园诗报》的决心和信心,而且还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使所有的心荡漾、荡漾

应该说,这是一封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书信,这是一封影响了我一生的书信。正是因为有了臧克家先生的这封亲笔信和他题写的书法报头,我才赢得了广大中学生读者和社会各界人士对我创办《中学生校园诗报》的大力支持。

隐隐地,轻雷在天边滚过,

1986年4月,在臧克家先生等全国各地的诗人和中学生诗歌爱好者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由我“众筹”创办的全国第一家8开铅印4版的《中学生校园诗报》成功创刊,印发16000份,发行全国各地,在全国中学生校园引起强烈反响。

讲述着热带的地方,

1986年8月17日,参加《诗刊》刊授学院杭州改稿会和江苏《春笋报》南京中学生文学夏令营返程途中,为了感谢我的恩人臧克家先生,我专程到北京去拜访他老人家。

绿的故乡

这天上午9点45分,按照老诗人提供给我的地址,我来到北京东城区赵堂子胡同15号诗人臧克家的家里拜见了我敬仰的大诗人。他老人家当时已经80高龄,但是依旧精神矍铄和蔼可亲。在亲切接待我与我谈话的过程中,臧克家老人对我给予了极大的鼓励,使我从此更加坚定了诗歌创作的信心,并坚持到了今天。离开他家的时候,可亲、可敬、可爱的臧克家先生亲自把我送到他家的门口,笑着用比较浓重的山东口音对我说,欢迎你再来。

这首优美的抒情诗和其他三首诗以组诗《海南情思》(四首)总题发表在1980年2月22
日《人民日报》后,引起了巨大反响。1980年8月号《诗刊》发表了章明的批评诗歌的文章《令人气闷的“朦胧”》,其中对李小雨的《夜》加以批评,从而产生了一个影响了诗歌进程的诗学概念——朦胧诗。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儿34年过去了。然而,臧老的音容笑貌却依旧停留在我的记忆里。此时此刻,我又来到我的八十年代诗歌纪念馆,面对在最醒目处悬挂着的被镜框镶嵌着的臧老的亲笔信、信封和书法报头,我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感恩和无限的思念。

1986年7月,我作为《诗刊》青年诗歌刊授学院的学员,受邀去杭州参加刊授学院改稿会。8月中旬,在江南游历了一个多月后回家途经北京时,我专门到虎坊路甲15号当时的《诗刊》编辑部去拜访李小雨老师,想当面感谢她对我的关心和帮助。可惜,去的那天,她有事出门了,从而使我和她失之交臂,错过了面见她聆听教诲的一次良机。

如果没有臧克家先生当年给予我的巨大支持,《中学生校园诗报》是不可能办成的。

2012年4月21日,在筹备八十年代诗歌纪念馆的时候,我给已经从《诗刊》常务副主编岗位上退休,时任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的李小雨老师发了短信,请她为纪念馆题词。李小雨老师依旧像26年前那样热情、那样亲切,回信表示了对我创办纪念馆的大力支持。

面对臧老为我留下的这笔丰厚的精神遗产,我默默地背诵着臧老的诗句:

7月28日,我收到了李小雨老师从北京寄来的题词和捐赠给诗歌纪念馆的著作。题词是用碳素笔写在A4
纸上的:

有的人活着

沸腾的年代,青春的记忆。

他已经死了;

题赠八十年代诗歌纪念馆。

有的人死了

李小雨

他还活着。

2012年7月3日

……

对于这份墨宝,我十分珍爱,专门做了镜框悬挂在了诗歌纪念馆的显眼之处。尤其令我高兴的是,李小雨老师将她的五本诗集捐赠给了八十年代诗歌纪念馆,并一一亲笔签名。

2012年10月10日,经过半年的筹备之后,我创办的八十年代诗歌纪念馆开业了。李小雨老师闻讯后从北京给我发来了贺电,向我祝贺:

八十年代是沸腾的年代,希望的年代。祝八十年代诗歌纪念馆永远年轻,充满太阳的朝气。

捧着李小雨老师发来的贺电,那一刻,我感动的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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