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翠庵妙玉藏娇,蘅芜君直指机锋(2)

  那天晚上我有点兴奋,晚上就梦见了琴,梦见她缓缓地走进了我的心,稍作停留后缓缓而去。第二天见到她时,有一丝情轻轻地掠过我的心间,而琴似乎不知我的梦,依然如蜂儿般扇动着翅膀,如蝶儿般扭动着腰肢。我不知道那节课是怎么上的,我只知道随后她父亲(我们的语文老师)在我的作文本上,把“琴”画了一个圈,接下来我总是把这个字写错,老师说“琴字下面没有点,”然而我的心里却闪过一丝不快:不是刚刚学过造字法么?允许别人造字就不允许我造字?会意不行指事总可以吧?

 
贾宝玉抱着奄奄一息的林黛玉跑进拢翠庵,林黛玉在颠簸中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突然感觉脸上冰冰凉凉,林黛玉轻轻咳嗽。“林妹妹再坚持一会儿,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贾宝玉用怀抱为黛玉遮雨。

负琴师

  琴芙蓉为面,杨柳为腰,艳若春花,美如秋月。课间休息时,她跟我说要她找人了,说要找世上最好的人了。她不知道,坐在身后的我正在看她的发辫:什么时候成为我的拥有?高中毕业后,她跟我说“花开堪折只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可我不懂这句话的含义,茫然地思索一阵之后,照样过自己灰冷的生活。

     
才到拢翠庵门口,妙玉便被宝玉匆忙的脚步惊到。“妙玉师傅,快救救林妹妹!”
贾宝玉和妙玉连忙将林黛玉放在榻上。

川熙

  等到我寻觅了好长时间,遭遇了许多苦楚,终于醒悟过来时,她说“我爱塞北的雪,”义无反顾地走了,像云儿一样走向远方,做了雪的新娘,丢下我在茫茫黑夜里望着星空,用拳头砸自己的头,躲在一个角落里学抽烟,从眼睛里滚出来的两颗泪珠子——呜!从此,世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勾头蒙脸地生活着。我曾想到过行走,义无反顾地走到她身边,向她表达我的情愫,然而我到底没有这样做,美好的想象在怯弱中消失了。

     
只见拢翠庵内青灯古佛,摆置素净,熏香淡雅,环境寂然。宝玉整理了一下衣裳,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毫无头绪一通乱磕。榻上的黛玉声音沙哑地哭道
:“小祖宗,你这又何苦来,不如拿白绫勒死我算了!” 
宝玉见黛玉哭,更加没有头绪,如无头苍蝇般徘徊。

晨曦,小雪。

  琴走在乡间小路上,拢着长丝,扭着腰肢,她没有想到会再次遇到我——相别十年后。此时她已经从婚姻中走了出来,而我已经走进婚姻之中。她跟我说,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她的幼稚,哭她的浪漫,哭我的木讷,说我害了她:“我不是对你说过么?”我说我不知道你说了些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她说:“花开堪折只须折,现在冬天了吧?”——哦!我知道了:少年男孩不如少年花,她说:“等到来生我变成两半,一半给害过我的雪,一半给你,或者现在?”

 
“雪雁,快来,快,扶黛玉姑娘喝药。”心慧的妙玉招呼雪雁和琴张煮了一碗红糖姜汤煎雪梨服侍黛玉喝下,宝玉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粒冷香丸递到黛玉唇边道
:“妹妹莫急,冷香丸乃名贵药材,先服一粒,我这有药方子,这就和雪雁去熬药。”
黛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必是乏了。宝玉又在妙玉耳语一番,妙玉蹙眉,却一言不发。随后妙玉吩咐琴张去怡红院找紫娟。

行人稀疏,地面上迅速堆起了一层薄薄的雪。远远的看见一披戴着兜帽的人影,看身形是一位女子,匆匆走着,划开了一地的小雪,转眼间她走到一茅屋的前面,踟蹰了片刻,掀开竹帘侧身走了进去。

  她的眼睛告诉我她说的是真话,可是我不能领受,我需要的不是一半而是全部,更何况我现在已经肩负起一种责任,我要把这个责任背负到生命的终结。琴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用双手拢了拢头发,走了,离去时打了一个踉跄,留下了令我难以忘记的声音:“那天我们相见没有结果,谁知我来看你你也来看我……。”

    妙玉和几位老尼,为香客还完愿。古道西风,秋叶飘零。 
妙玉走在庵里,拨动着珠串,望四下无人,锁上拢翠庵大门。妙玉正欲进内屋,忽然莞尔一笑,写了一封字条卡在门缝中。欲知字条上是何密语,且往下看。

只见一名着鹊灰色袍子的少年,闭着眼睛,盘腿坐在榻上,他的面前摆着一方苏木的古琴,说是琴倒也奇怪,上面没有一根弦,听见有人进来,少年也不睁眼,只是蹙了眉,微叹道:“将死之人”声音飘忽如一缕烟。

       
宝玉已在宝钗处得到了一盒冷香丸,陈皮普洱好得,前日忽开的妖花海棠好得,羊奶亦好得,工序繁琐便罢了,只是那海棠煎雪,有花无雪,岂不是要等冬天?林妹妹的病怎容得等到冬日。贾宝玉坐在松下,拍了拍大腿碎念:“劳什子,还海棠煎雪,这夏天刚过,何来的雪!”
“宝施主要雪,便天降大雪。” 妙玉在宝玉身后轻声说。 宝玉忙抱住这救命稻草道
:“何时?何处?”
妙玉脸飞红起来,不说话,闭上眼睛拨佛珠,脸上带着极浅的笑意。

眼前的女子并未听见,只缓缓摘下兜帽,露出来一张小巧的脸,白白的脸孔,只一丝血色挂在脸上,略施了点脂粉,却未藏住满目的忧伤,,女子细长的丹凤眼瞧了瞧榻上的少年,似乎年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思忖着到底怎么称呼他才为好。片刻才轻轻道:“听闻景家世代以做琴而闻名,我想向先生求取一把凤尾的七弦琴。”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笃定的意味。

        这时琴张回来,见拢翠庵大门紧闭,便在门外道
:“我佛慈悲,妙玉师傅在否?” 
守门的女尼知道是琴张便开了门,琴张摇了摇头独自进来了。琴张见了宝玉便道
:“紫娟施主在老太太房中不得回潇湘馆,已被扣留。赖大家的奉命要打紫娟施主和花施主二十大板。花施主受王夫人说情,两人尚且安好。” 
宝玉一惊道 :“那老太太如何?宝姐姐薛姨妈如何?” 琴张道
:“老太太命王保善家的和林之孝家的来寻宝施主,宝姑娘没有言语。”
妙玉轻笑道  :“宝姑娘虽没有言语,却已经寻上拢翠庵了。”  宝玉忙回头问
:“此话怎讲?”
妙玉摇头微笑。“佛门第一道戒是不打诳语。还请妙玉师傅指点。”宝玉追问。
妙玉仍然拨佛珠缓缓道 :“有如三宝。”
宝玉脸瞬时飞红起来。琴张和雪雁也不知两人在说什么禅语,只好长叹。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求得这把琴。

     
入夜,黛玉又咳起来。妙玉还在坐禅,木鱼声也渐渐稀落了。宝玉难眠,既愁林妹妹的病,又恼贾母不成全他和黛玉的婚事,又恨半路出来的薛宝钗偏偏讨贾府上下喜欢。听见林妹妹咳嗽,他立刻起身去床前服侍,黛玉鼻息进出间只觉微弱,长睫轻颤,面上竟无一丝血色。宝玉双手握住黛玉的手轻轻呼热气。黛玉向来有失眠症,睁开了眼睛,却见宝玉低头在哭。此时黛玉却觉得好笑,柔弱道
:“宝玉,你还不去睡?”
宝玉抬头,却是一张泪脸。黛玉那多愁多病的少女,心思柔软,两人相对簌簌落泪。良久,黛玉道
:“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宝玉低头温柔一笑,心绪万千。

少年微微睁开眼望向女子,道:“你,要做琴?”女子点了点头缓缓道:“是的”说罢,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玲珑精巧的镂花檀木盒子,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腰将其放在少年身前的案几上,打开站在一旁亮声道:这血滴石,想必先生应该有听说过吧?”“你可以叫我景砚”,少年突然打断她的话,连瞧也未瞧复又道:“这个,我不需要”。女子的面色有些尴尬,心里暗自揣度,世人都说景世家族怪癖,看来是真的,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日清晨,花柳依依。妙玉手里握着一张红色字条,眼神里流淌过高深的笑。

沉默半晌,景砚突然道;“我只取一物,不知姑娘是否同意?”明明有着少年的样貌,可音调语气宛如一位苍老的男子。女子狐疑的看向他,片刻才轻启朱唇道:“不知先生,想要什么?”面前的少年侧了侧身,唇角隐约勾勒出一抹笑容缓缓吐出几个字,“你的命”。

     
宝玉正巧起早出来修剪琴张带回来的海棠,见妙玉在庭中无故微笑,宝玉蹑手蹑脚躲到她身后看那字条,上联写着:“若是有情莫来寻” 
下联却是“任是有意亦难得”
宝玉不觉费解,懂了七八分。口无遮拦在妙玉耳后道:“这是宝姐姐的字迹,想来老太太和太太知道我和林妹妹青梅竹马,不再逼我和宝姐姐成婚了!”
宝玉夺过字条,哪管脸上飞红的妙玉,直进黛玉屋内,献上字条。黛玉看完脸色越发白了,眼泪断线似的流下了。黛玉道出玄机
:“有情人难成眷属” 。

听此,女子只觉心下重重一惊,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紧紧扯住自己的衣摆,故作镇静,好一会才呼出一口气道:“若是这样,能够换得先生所做之琴,小女愿奉上”景砚颔首微笑道:“不愧是名满都城的雪姬,夕颜”“怎么,你知道我?”女子讶然,似乎比刚才还要震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到背抵到门框,才停住。凭借琴艺名满都城的雪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世上除了萧恪,还会有另外一个人知晓自己的真名,夕颜愣了半晌,缓过神来苦笑一声摇头叹道:“这名字,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先生是从何得知?”

      此机锋语究竟何意,下回探讨。

景砚并未作答,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敲了一下面前苏木的古琴,声音温润,恰似簌雪挣落翠竹的声音,道:“15日后,还请姑娘亲自来取”,夕颜定了定神,只得径自取了檀木盒子,收到袖子里去。“那先生所取之物?”夕颜顿了顿,咬了咬下唇,抬眼时正巧对上少年深邃的眸子,幽幽的如同望不见底的深井。“时机到了,自然会得到”。听不出一丝的情绪,淡淡的像山间的雾气。

夕颜的眼皮却突的一跳,心如同擂鼓般,暗想,为何是15日之后,对了,那日是大皇子萧恪的册封之日,也是,他的大婚之日。

萧恪,这个名字如同淬了火的银针,一针针刺进她的心窝。那里早已千疮百孔,面颊上仅剩的一滴血色也被抽空,勉强站稳,强颜笑了一声:“好”。转身掀了竹帘离去。

15日,大雪

夕颜如约而至,从少年手中接过那把凤尾七弦琴,揭开霜色的布包,古琴的一角露了出来,黛竹色的琴身,看到琴的一刹那,夕颜的身子突然重重的抖了一下,眸色突然暗沉了下去,牢牢抓住这把琴,失声道:“这,这是锦瑟,不是被毁了吗?怎地在你这儿?”景砚耸耸肩轻轻道:“它叫年华”。夕颜望着这把琴怔了片刻,只道了声多谢,转身便消失在这茫茫的雪中。

傍晚时刻,雪渐浓,一辆马车却急行而驰,溅开了路边的积雪。

夕颜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远远的就看见萧候府门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挽成一朵朵花悬挂在府外,炫目的如同血滴一般,晃的睁不开眼睛。她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琴。

一声长吁,马车停在了萧候府前。

早已经在外恭候多时的两名婢女见到夕颜,紧皱的眉头一下松开了,齐齐上前朗声道:“雪姬姑娘,里面请”。

宾客早已集中到客厅,夕颜有些恍惚,耳廓只听到一句礼成的声音,顿感觉一阵腥味,渐渐蔓延到喉头,只得强忍着压了下去,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一层层的走廊,来到主厅,正值宴会开始的时候,厅上所坐之人皆是贵族子弟及朝廷高官,夕颜抱着琴低垂着眸子,款款走着,抬头只一眼便望见萧恪,此刻的他如朗月般正端坐在堂下,眼角眉梢淡淡的,笑意连连,如同六年前的初见时那般,只是他身上的榴红色的喜服提醒了她,今日,是他的大婚。

萧恪侧着身正与旁边的贵族子弟相聊甚欢,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新娘却早就瞥见了夕颜,鼻子轻轻哼了声带着几分不屑,拂开绣着并蒂如意纹的衣袖,突然站起身朗声道:“诸位宾客,今日是小女与萧候世子的大婚之日,为此,小女特地请来了霜雪阁的雪姬”。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夕颜,如芒刺背。她的脚步一滞,与他之间明明只几步之遥却仿佛隔了千万重山一般,他的目光淡淡的向她扫来,是了,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冰冷却又波澜不惊,那是一个看向陌生人的眼光,他的眼光只停留了几秒,便转开头去不再看她,是的,他早已经忘记了她,一年前为了护她,他在雪里长跪3日,最终又被逼服下忘情的丹药,此药世间无解。他对自己早已经是情深义重,现又怎敢奢望其它呢?

新娘的父亲是镇守边疆的霍将军,手握重兵,就连当今圣上也不得不忌惮他三分,作为霍家最小的女儿霍如月,自幼便是被封了郡主。这是圣上赐婚,自己本该死心,却也怎么也忘不了他,一年前霍如月当着她的面砸了那把锦瑟琴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此生,自己与他注定是有缘无分,若不是自己太过贪心,怎得今日下场,孤高如她,宁死也不会受霍如月的羞辱,可是,如今哪怕是一眼,就看一眼就好,只要能够看到他,她苍白的唇渐渐有了些许的笑。

新娘嘲讽似的盯着她道:“当年名满都城的雪姬,今日会为我和世子弹奏一曲,请诸位一定要仔细聆听”大厅传来窃窃私语,“雪姬的手不是毁了吗,她能弹奏吗?”一年前,夕颜的手被锦瑟琴的碎片划伤,便再也不能弹奏,如今为了见到他,拼命的练习,十根手指从流血到凝固再到流血,可却无法感受到一丝痛楚。

一旁的萧恪皱了皱眉,转头拉住如月道:“别闹了”,“呵呵,世子难道不想听一下雪姬的琴声,妾身我可是费了好多功夫才请到她的呢?”娇滴滴的笑着,转眼间她挣脱萧恪的手,倒了一杯酒款款走到夕颜的面前,笑道:“外头雪寒风大,还请雪姬喝杯姜酒暖暖身子”夕颜垂下眸子道:“小女不敢”看出了她的迟疑,如月将酒抵在唇边抿了一口,附耳道:“怎么,怕有毒?”如月将酒杯转了一个侧面,递给她。

夕颜的眸子暗沉下去,接过酒杯仰头喝下。姜酒的辛辣让夕颜顿觉痛苦难耐,额头上渐渐渗出些许的冷汗。霍如月满意的看着她,轻轻的回过身道:“那,就请雪姬弹奏一曲长相思吧”什么,长相思?她怎么知道的,这是萧恪当年为自己所写的。夕颜猛然一怔,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勉强支撑着自己坐下,将琴横摆在琴桌上,食指却禁不住的颤抖,一阵眩晕的窒息骤然向她袭来,眼前却感到一阵模糊,却硬撑着自己,左手抚住琴身,右手微微弯曲,中指划过琴弦,只一响便震惊了四座,琴声淙淙似流水划过,恰似春日落花般轻轻坠落。

厅堂上的萧恪听到琴声,似乎感到十分的熟悉,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清秀的眉头不禁蹙然,抬眼看到弹琴的雪姬隐隐有股熟悉的感觉,可她的样子却又渐渐模糊起来。

弹到长相思的尾段,夕颜明显感到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那股甜腥味再次涌上喉头,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已然看见些许的血迹,已经凝结的血痂已经破裂开,可却感觉不到痛楚,夕颜望向大厅只觉视线一片暗然,猝不及防,喉头间的那股腥味如泉般爆裂开,身子下意识的向前一扑,茫然间捂住嘴的手却怎么也抑制不住鲜血的溢出,众宾客哗然。

萧恪下意识的冲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夕颜,不知为何,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失声道:“你,你到底是谁?”她的血染红了月白色的裙子,像是一朵泫然的鲜花。

夕颜缓缓睁开眼,嘴唇颤抖着,用尽全身气力,伸出手触到萧恪的眉间,气息有些不稳,唇角却溢出了一抹笑,一句一字道:“此生如锦瑟,不枉思华年。”他的声叠上她的声继续道:“君心似我心,长思永相守”。萧恪的眸子如璨火一般骤然熄灭,紧紧的抓住她的肩膀,绝望的哀喊道:“夕颜”。他的喜服上染上了她的血,却是一股揪心般的疼痛,望着她垂下的手,萧恪的眼渐渐变得空洞,突然听见他发狂的笑声,如恶魔般令人感到心寒与恐惧,所有的声音仿佛静止一般,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炫目的红。

谁也没有注意到,堂外站着一个负琴的少年,只见他背手而立,目光淡然。喃喃道:所取之物,今日已到。”那本来无弦的苏木琴身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弦。在雪夜里却反射出银色的亮光,灿然的让人睁不开眼。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