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娃”的文学史考证

原标题:唐诗中的葫芦咏叹

植物生长类葫芦意象,虽然常用来描写农村生活环境,但在不同诗境中传递出诗人不同的心理感受,不乏人生感悟和佛禅玄机,借葫芦典故抒写自我怀抱,呈现多彩人生追求。

葫芦意象是中国文化中集中载负儒释道三家思想的典型意象之一。唐诗葫芦意象群,承载着崇尚自然的时代趣尚,富有多元文化意义。器用类葫芦意象已经成为具有朴素气质的重要文人意象;在作为道家高士的陪伴物出现时,往往带有道教神秘色彩,成为道教的标志。

瓠叶、葫芦花、葫芦藤蔓、葫芦架等植物生长类葫芦意象,是农村田园常见景物,在唐诗中往往用来描写农村生活环境,但在不同诗境中传递出诗人不同的心理感受,不乏人生感悟和佛禅玄机。

澳门新葡亰登入,瓠叶、葫芦花、葫芦藤蔓、葫芦架等植物生长类葫芦意象,是农村田园常见景物,在唐诗中往往用来描写农村生活环境,但在不同诗境中传递出诗人不同的心理感受,不乏人生感悟和佛禅玄机。

葫芦又称瓠、瓠瓜、匏、匏瓜、壶、壶卢、胡卢、扈鲁、觚卢、瓠、蒲芦、扁蒲、芋瓠、藈姑等,在中国种植历史悠久,因其多方面的价值而与人类的生活历史息息相关,具有丰富的文化元素。先秦典籍对葫芦就有不少吟咏与记述,《诗经》305篇中有十多篇写到葫芦。但唐前诗歌并没有出现单纯咏写葫芦的作品,往往以个别语句或片段描写葫芦的生长、可食、可用,诗歌中的瓠、匏、壶、瓜、瓢等葫芦意象,多与人们的日常生活以及社交礼仪密切相关,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葫芦多种实用功能的认识;有的借用葫芦植物类自然特征,比喻人事情感,寄托社会意涵,赋予了中国文学葫芦意象多重文化意义。

薛谦光五言古体《任阆中下乡检田登艾萧山北望》:“瓠叶萦篱长,藤花绕架悬。”(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七八,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003页。)农民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开垦安家,辛勤劳作下,爬上了篱笆的葫芦叶和架条上悬空盛开的藤花,给荒村古戍带来了一丝生机。

薛谦光五言古体《任阆中下乡检田登艾萧山北望》:“瓠叶萦篱长,藤花绕架悬。”(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七八,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003页。)农民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开垦安家,辛勤劳作下,爬上了篱笆的葫芦叶和架条上悬空盛开的藤花,给荒村古戍带来了一丝生机。

把葫芦意象作为独立审美对象进行题咏的诗作出现在唐代。虽然单纯咏写葫芦的唐诗只有十多首,但写到葫芦包括瓢、瓠、匏的有210多首,唐诗中已经形成了多姿葫芦意象群。不管是酒葫芦酒瓢、药葫芦药瓢等器用类葫芦,还是葫芦藤、葫芦叶等植物类葫芦,都不再是单纯的客观物象,而是充满朴素气质、闲适情调的文人意象甚至是宗教道具;或质朴描述,或借物咏志,或借典感怀,承载着崇尚自然的审美趣尚和儒释道多元文化意蕴。

钱起五言古体《赠柏岩老人》:“瓠叶覆荆扉,栗苞垂瓮牖。”(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二二五,第二册,分册主编郝世峰,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380页。)“荆扉”即以荆条编扎的门,“瓮牖”即以破瓮当窗,极言居室简陋、家境贫穷;任凭疯长的葫芦叶爬上门扉,也不管成熟了的栗子垂挂在窗口,细节夸张描写,生动表现了柏岩老人任运自然的隐者性情。

钱起五言古体《赠柏岩老人》:“瓠叶覆荆扉,栗苞垂瓮牖。”(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二二五,第二册,分册主编郝世峰,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380页。)“荆扉”即以荆条编扎的门,“瓮牖”即以破瓮当窗,极言居室简陋、家境贫穷;任凭疯长的葫芦叶爬上门扉,也不管成熟了的栗子垂挂在窗口,细节夸张描写,生动表现了柏岩老人任运自然的隐者性情。

器用类酒瓢意象,在唐代诗人笔下不仅是书斋生活的点缀、是表达友情的礼赠,更多地用来表达诗人的审美理想与心志追求。葫芦酒瓢已经不是单纯的日常生活用器,而是具有朴素气质的重要文人意象,成为诗人崇尚自然、表达隐世情怀的典型意象。

贯休五言律诗《春日许征君见访》:“厨香烹瓠叶,道友扣门声。”(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二八,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606页。)为迎接好友的到访,厨房里烹煮着瓠叶,散发着阵阵清香,这是诗人清贫生活中待客场景的真实刻画,同时也是用《诗经·瓠叶》典故,表达对道友到来的热情欢迎。

贯休五言律诗《春日许征君见访》:“厨香烹瓠叶,道友扣门声。”(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二八,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606页。)为迎接好友的到访,厨房里烹煮着瓠叶,散发着阵阵清香,这是诗人清贫生活中待客场景的真实刻画,同时也是用《诗经·瓠叶》典故,表达对道友到来的热情欢迎。

其一,对葫芦瓢的淳朴内质的歌咏,反映了唐人崇尚自然的审美理想。诗歌史上第一首咏瓢诗是张说的五言古体《咏瓢》:“美酒酌悬瓢,真淳好相映。蜗房卷堕首,鹤颈抽长柄。雅色素而黄,虚心轻且劲。岂无雕刻者,贵此成天性。”(〔唐〕张说着,熊飞校注《张说集校注》,中华书局2013年11月版,第457页。)从瓢的用途、形状、颜色,到虚心、坚硬、朴素的内在品质,对盛酒的葫芦瓢进行了多方面的描写,咏怀与咏物并重,表达出诗人对原始朴素的自然天性的崇尚。

杜甫五言律诗《除架》:“束薪已零落,瓠叶转萧疏。幸结白花了,宁辞青蔓除!秋虫声不去,暮雀意何如?寒事今牢落,人生亦有初。”(〔唐〕杜甫著,萧涤非主编《杜甫全集校注》,卷六,廖仲安、李华、朱宝清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14年1月版,第1560页。)据《杜诗详注》,该诗为秦州深秋作(〔唐〕杜甫,〔清〕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卷八,中华书局1979年10月版,第615页。)唐肃宗乾元二年(759)深秋,杜甫年四十八。这年春天,杜甫从东都回华州(今陕西华县),途中见荒凉混乱,百姓贫苦,写出名作《三吏》《三别》。夏天返回关中,正遇上饥荒,于是在七月弃官西去秦州(今甘肃天水)。十月,在同谷县县宰邀请下,携家眷离开秦州去成州同谷(今甘肃成县)。在秦州不到三个月时间,他就写出了上百首诗歌,其中有《萤火》《蒹葭》《除架》等十几首咏物寓怀诗。《杜律启蒙》曾解析这首《除架》诗:“首四句,论以不得不除之理势。五六言既除之后,虫雀皆恋恋不舍。末复申谕之曰:寒事牢落,虽欲不除而不能矣。物固有之,人亦宜然。人生亦有初,苟无其终,奚以有初?此固理势之必然。身受其如除,与旁观其除者,俱不必怅怅也。”(〔清〕边连宝著,韩成武、贺严、孙微、蓁维点校《杜律启蒙》,齐鲁书社2005年6版,第82页。)的确,杜甫是借葫芦的生长历程而感叹人生,小中见大。

杜甫五言律诗《除架》:“束薪已零落,瓠叶转萧疏。幸结白花了,宁辞青蔓除!秋虫声不去,暮雀意何如?寒事今牢落,人生亦有初。”(〔唐〕杜甫着,萧涤非主编《杜甫全集校注》,卷六,廖仲安、李华、朱宝清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14年1月版,第1560页。)据《杜诗详注》,该诗为秦州深秋作(〔唐〕杜甫,〔清〕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卷八,中华书局1979年10月版,第615页。)唐肃宗乾元二年深秋,杜甫年四十八。这年春天,杜甫从东都回华州,途中见荒凉混乱,百姓贫苦,写出名作《三吏》《三别》。夏天返回关中,正遇上饥荒,于是在七月弃官西去秦州。十月,在同谷县县宰邀请下,携家眷离开秦州去成州同谷。在秦州不到三个月时间,他就写出了上百首诗歌,其中有《萤火》《蒹葭》《除架》等十几首咏物寓怀诗。《杜律启蒙》曾解析这首《除架》诗:“首四句,论以不得不除之理势。五六言既除之后,虫雀皆恋恋不舍。末复申谕之曰:寒事牢落,虽欲不除而不能矣。物固有之,人亦宜然。人生亦有初,苟无其终,奚以有初?此固理势之必然。身受其如除,与旁观其除者,俱不必怅怅也。”(〔清〕边连宝着,韩成武、贺严、孙微、蓁维点校《杜律启蒙》,齐鲁书社2005年6版,第82页。)的确,杜甫是借葫芦的生长历程而感叹人生,小中见大。

其二,与诗人崇尚自然的审美追求密切相关,葫芦酒瓢走进文人书斋,走进诗人酬赠诗篇。张蠙《次韵和友人冬月书斋》“象版签书帙,蛮藤络酒瓢”(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六九六,第四册,分册主编羊春秋,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317页)两句,细致刻画了冬月里书、酒相伴的书斋生活细节。郑审《酒席赋得匏瓢》:“华阁与贤开,仙瓢自远来。幽林曾伴许,陋巷亦随回。挂影怜红壁,倾心向绿杯。何曾斟酌处,不使玉山颓。”(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三〇〇,第二册,分册主编郝世峰,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117页。)曾在幽林陪伴过高士许由、在陋巷伴随过圣贤颜回,天性质朴淳厚而又带有浓厚文化印迹的匏瓢,自然非同一般而成“仙瓢”,成为文士贤彦筵席间的知心伴侣。韦应物集子中存有《寄全椒山中道士》《寄释子良史酒》《重寄》《答释子良史送酒瓢》等诗,他不仅“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唐〕韦应物着,陶敏、王友胜校注《韦应物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12月版,第173页。),希望寄送在山中涧底生活清苦的好友一壶酒,使朋友在凄冷风雨夜得到些许温暖和慰藉,而且也用葫芦瓢盛酒寄送友人子良史,在子良史还回葫芦瓢后,再用葫芦瓢盛酒送他,葫芦酒瓢成为诗人好友表达情意的酬赠佳品。

庞蕴五言古体《五言诗偈》:“诸佛与众生,元来同一家。不识亲尊长,外面认假爷。优昙不肯摘,专采葫芦花。葫芦花未落,常被三五枷。如斯之等类,轮转劫恒沙。”(〔明〕胡震亨编《唐音统签》,卷九九〇,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4月版,第453页)庞居士以通俗类似白话的诗歌语言,阐释“诸佛与众生,元来同一家宣扬”禅理,宣扬“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涅槃经》)、“一切众生莫不是佛”(《妙法莲华经》)的大乘佛教教义。“优昙”,即优昙华,又名优昙波罗,佛教中的灵瑞之花,世称三千年一开,值轮王及佛出世才出现,佛经中常用以喻佛、佛法之难得,如《妙法莲华经·方便品》云:“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钵华,时一现耳。”(〔后秦〕鸠摩罗什译经,〔隋〕智者大师说,〔唐〕章安大师记,朱封鳌点校:《妙法莲华经文句》,宗教文化出版社2013年10月,第150页。)这里的“优昙”同样用来喻指佛和佛法。与“优昙”对举的“葫芦花”意象,也并非实物描摹,诗人借以用来点醒那些不明白佛与众生不异的俗人,舍去自身修行而转求外物,实际是糊涂行为,必然会带给自身诸多劫难。可见诗中的“葫芦花”意象,实际上是诗人运用双关修辞,以普通百姓俗语刻画的“糊涂”形象。

庞蕴五言古体《五言诗偈》:“诸佛与众生,元来同一家。不识亲尊长,外面认假爷。优昙不肯摘,专采葫芦花。葫芦花未落,常被三五枷。如斯之等类,轮转劫恒沙。”(〔明〕胡震亨编《唐音统签》,卷九九〇,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4月版,第453页)庞居士以通俗类似白话的诗歌语言,阐释“诸佛与众生,元来同一家宣扬”禅理,宣扬“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一切众生莫不是佛”的大乘佛教教义。“优昙”,即优昙华,又名优昙波罗,佛教中的灵瑞之花,世称三千年一开,值轮王及佛出世才出现,佛经中常用以喻佛、佛法之难得,如《妙法莲华经·方便品》云:“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钵华,时一现耳。”(〔后秦〕鸠摩罗什译经,〔隋〕智者大师说,〔唐〕章安大师记,朱封鳌点校:《妙法莲华经文句》,宗教文化出版社2013年10月,第150页。)这里的“优昙”同样用来喻指佛和佛法。与“优昙”对举的“葫芦花”意象,也并非实物描摹,诗人借以用来点醒那些不明白佛与众生不异的俗人,舍去自身修行而转求外物,实际是糊涂行为,必然会带给自身诸多劫难。可见诗中的“葫芦花”意象,实际上是诗人运用双关修辞,以普通百姓俗语刻画的“糊涂”形象。

其三,诗人常以葫芦酒瓢来咏写闲适理想生活,表达自由性情。如高适《同群公秋登琴台》:“物性各自得,我心在渔樵。兀然还复醉,尚握尊中瓢”(〔唐〕高适《同群公秋登琴台》,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二〇一,第一册,分册主编陈铁民、彭庆生,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748页),登临咏史中抒写自我怀抱,其中酒醉中紧握的“尊中瓢”,可谓自由心性的象征。杜荀鹤《戏赠渔家》:“见君生计羡君闲,求食求衣有底难?养一箔蚕供钓线,种千茎竹作渔竿。葫芦杓酌春浓酒,舴艋舟流夜涨滩。却笑侬家最辛苦,听蝉鞭马入长安”(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六八六,第四册,分册主编羊春秋,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236页),尽情表达了对自在悠闲、朴素自然生活的向往,其中“葫芦杓”即葫芦瓢,蚕丝为钓线,竹茎作渔竿,葫芦瓢酌酒,是渔家淳朴闲适生活的典型展现。

唐诗葫芦意象的文人气质,还有一个重要表现,就是运用葫芦典故,借以反映社会现实,抒写自我怀抱,呈现出多彩人生追求。

唐诗葫芦意象的文人气质,还有一个重要表现,就是运用葫芦典故,借以反映社会现实,抒写自我怀抱,呈现出多彩人生追求。

器用类葫芦意象,作为道家高士的陪伴物出现时,不管是酒葫芦,还是药葫芦,不管是收鬼神,还是要装山川,往往带有道教神秘色彩,葫芦成为道教的标志。

系匏、匏瓜徒悬,语出《论语·阳货》:“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匏瓜味苦,故系置不用,孔子借以自喻,表示自己不能像干老的葫芦一样只挂在那里,不被人食用,表达了求仕的急切心情。后以“系匏”“匏瓜徒悬”,比喻隐居未仕或弃置闲散。盛唐孟浩然《将适天台留别临安李主簿》:“枳棘君尚栖,匏瓜吾岂系。”(〔唐〕孟浩然著,柯宝成编著,《孟浩然全集》(汇编汇校汇注汇评),崇文书局2013年3月版,第51页。)孙逖《和左卫武仓曹卫中对雨创韵赠右卫李骑曹》:“道合宜连茹,时清岂系匏。”(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一〇七,第一册,分册主编陈铁民、彭庆生,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822页。)均借典表明自己有用世之意;韩偓《有感》:“坚辞羽葆与吹铙,翻向天涯困系匏。故老未曾忘炙背,何人终拟问苞茅!融风渐暖将回雁,滫水犹腥近斩蛟。万里关山如咫尺,女床唯待凤归巢。”(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七二二,第四册,分册主编羊春秋,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113页。)此诗是韩偓隐居多年后所作,借用系匏典故,表现了多年困顿天涯的辛酸况味,使读者从中体会到天涯老臣的一颗拯时报国之心。

系匏、匏瓜徒悬,语出《论语·阳货》:“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匏瓜味苦,故系置不用,孔子借以自喻,表示自己不能像干老的葫芦一样只挂在那里,不被人食用,表达了求仕的急切心情。后以“系匏”“匏瓜徒悬”,比喻隐居未仕或弃置闲散。盛唐孟浩然《将适天台留别临安李主簿》:“枳棘君尚栖,匏瓜吾岂系。”(〔唐〕孟浩然着,柯宝成编着,《孟浩然全集》,崇文书局2013年3月版,第51页。)孙逖《和左卫武仓曹卫中对雨创韵赠右卫李骑曹》:“道合宜连茹,时清岂系匏。”(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一〇七,第一册,分册主编陈铁民、彭庆生,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822页。)均借典表明自己有用世之意;韩偓《有感》:“坚辞羽葆与吹铙,翻向天涯困系匏。故老未曾忘炙背,何人终拟问苞茅!融风渐暖将回雁,滫水犹腥近斩蛟。万里关山如咫尺,女床唯待凤归巢。”(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七二二,第四册,分册主编羊春秋,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113页。)此诗是韩偓隐居多年后所作,借用系匏典故,表现了多年困顿天涯的辛酸况味,使读者从中体会到天涯老臣的一颗拯时报国之心。

其一,描写自由逍遥的道士高人时常常写到酒葫芦。唐代道士可以酿酒以自足、啜饮以自娱,四川青城山道教徒酿制的“洞天乳酒”,曾得到杜甫的极力赞赏(〔唐〕杜甫《谢严中丞送青城山道士乳酒一瓶》,萧涤非主编《杜甫全集校注》,卷九,焦裕银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14年1月版,第2568~2569页)。散淡的道家高士们在醇酒中找寻自由逍遥的人生韵味,盛酒的葫芦自然也成了隐士仙者的爱物。唐代徐夤五言律诗《赠东方道士》:“葫芦窗畔挂,是物在其间。雪色老人鬓,桃花童子颜。祭星秋卜日,采药晓登山。旧放长生鹿,时衔瑞草还。”(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七〇二,第四册,分册主编羊春秋,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370页)雪鬓童颜、祭星卜日、采药登山的道士,有仙鹿、瑞草陪伴,其窗畔悬挂着的酒葫芦也带有了神秘色彩。

颜回箪瓢,多喻指甘于清贫的精神追求。王维六言绝句《田园乐七首》其五:“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髙原。一瓢颜回陋巷,五柳先生对门。”(〔唐〕王维撰,陈铁民校注《王维集校注》,中华书局1997年8月版,第455页。)俨然一幅古朴闲逸的田园风景图,其中的主人公是像颜回一样箪食瓢饮、甘居陋巷的孔门儒生,对门的隐居者,过着像五柳先生一样安贫乐道、与世无争的闲适生活。有时诗人用典时并不拘泥于原意,如唐末周昙七言绝句咏史《颜回》:“陋巷箪瓢困有年,是时端木饫腥膻。宣尼行教何形迹,不肯分甘救子渊。”(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七二二,第四册,分册主编羊春秋,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513页。)对孔子曾赞赏的陋巷箪瓢生活及精神,提出质疑,“责怪孔子教育门生太拘于形迹,为什么不教富有的子贡拿出钱来救助困顿多年的颜渊”(施蛰存著,刘凌、刘效礼编《施蛰存全集》第四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9月,第1135页。)也算是史论中的别调吧。

颜回箪瓢,多喻指甘于清贫的精神追求。王维六言绝句《田园乐七首》其五:“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髙原。一瓢颜回陋巷,五柳先生对门。”(〔唐〕王维撰,陈铁民校注《王维集校注》,中华书局1997年8月版,第455页。)俨然一幅古朴闲逸的田园风景图,其中的主人公是像颜回一样箪食瓢饮、甘居陋巷的孔门儒生,对门的隐居者,过着像五柳先生一样安贫乐道、与世无争的闲适生活。有时诗人用典时并不拘泥于原意,如唐末周昙七言绝句咏史《颜回》:“陋巷箪瓢困有年,是时端木饫腥膻。宣尼行教何形迹,不肯分甘救子渊。”(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七二二,第四册,分册主编羊春秋,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513页。)对孔子曾赞赏的陋巷箪瓢生活及精神,提出质疑,“责怪孔子教育门生太拘于形迹,为什么不教富有的子贡拿出钱来救助困顿多年的颜渊”(施蛰存着,刘凌、刘效礼编《施蛰存全集》第四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9月,第1135页。)也算是史论中的别调吧。

其二,药葫芦在唐诗中成为道教仙物,成为道教教义的意象符号。道教追求长寿永生、得道成仙,自然离不开药,晋代葛洪《抱朴子》自叙言:“其‘内篇’言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邪却祸之事”(〔晋〕葛洪着,王明校注《抱朴子内篇校释》,中华书局1980年1月版,第355页)。随着道教在唐代的兴盛,丹道的影响力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从皇帝、士大夫到普通百姓,丹药得到社会各个阶层的青睐。诗歌描写道士炼丹,题咏道士的药葫芦,可以说是生活的真实反映。值得注意的是,僧人诗歌中的药葫芦咏写,一方面表现对葫芦主人高德善行的赞赏,另一方面也常常借以表达自己的哲思体认和人文情怀。中唐诗僧皎然有首七言歌行《答韦山人隠起龙文药瓢歌》,酬答对象韦山人即韦渠牟(甘生统着《皎然诗学渊源考论》,人民出版社2012年9月版,第183页),韦渠牟曾为道士(〔宋〕欧阳修、宋祁等撰《新唐书》,中华书局1975年版,第5109页)。诗曰:“彪炳文章智使然,生成在我不在天。若言有物不由物,何意中虚道性全。韦生能诗兼好异,获此灵瓢远相遗。仙侯玉帖人漫传,若士青囊世何秘。一捧一开如见君,药盛五色香氛氲。背上骊龙蟠不睡,张鳞摆颔生风云。世人强知金丹道,默仙不成秽仙老。年少纷如陌上尘,不见吾瓢尽枯槁。聊将系肘歩何轻,便有三山孤鹤情。东方小儿乏此物,遂令仙籍独无名。”(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一六,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515页。)描写韦生所赠药瓢的色、形、质、味、纹,渲染了药瓢的非同寻常,也讽刺了世人“强知金丹道”现象——这里的“强知”,应为道家所忌之病,《道德真经注》曰:“小人不知道意,而妄行强知之事以自显着,内伤精神,减寿消年”(〔汉〕河上公撰,〔唐〕杜光庭等注《道德经集释》,上册,中国书店2015年1月版,第97页。)。因此固执地追求外丹,必定“默仙不成秽仙老”,不仅不能在不知不觉中得道解化升仙,即使污秽混浊的仙境也达不到。诗歌题为咏物,实际抒写的是自己对“道性”的认识以及对《抱朴子》“我命在我不在天”(〔晋〕葛洪着,王明校注《抱朴子内篇校释》,中华书局1980年1月版,第287页)的认同,表达了自在修行便可轻松达到自由和永生的道性追求,富有理趣。同样,僧人贯休的七言歌行《施万病丸》(〔唐〕贯休《施万病丸》,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二三,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566页),通过描写“须眉皎白尘土中”“葫芦盛药行如风”的得道高人“海上翁”的施药善行,表达了“救人急于己诸体”的慈悲情怀。

许由瓢,常用来表达隐居避世,如唐代徐夤七言律诗《闲》:“一瓢挂树傲时代,五柳种门吟落晖。”(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七〇二,第四册,分册主编羊春秋,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404页。)有的欲求新奇而反用其意。李峤五言古诗《扈从还洛呈侍从群官》,是一首侍从诗,据徐定祥注《李峤诗注苏味道诗注》:“《新唐书·则天皇后纪》:长安三年‘十月丙寅,如神都’。李峤当随侍,并作是诗。”(〔唐〕李峤,〔唐〕苏味道撰,徐定祥注《李峤诗注苏味道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6月版,第33页。)其中“登原采讴诵,俯谷求才术。邑罕悬磬贫,山无挂瓢逸”(〔唐〕李峤,〔唐〕苏味道撰,徐定祥注《李峤诗注苏味道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6月版,第33页。)以“山无挂瓢逸”喻指野无遗贤,正符合武则天对人才的渴求,合乎时宜。

许由瓢,常用来表达隐居避世,如唐代徐夤七言律诗《闲》:“一瓢挂树傲时代,五柳种门吟落晖。”(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七〇二,第四册,分册主编羊春秋,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404页。)有的欲求新奇而反用其意。李峤五言古诗《扈从还洛呈侍从群官》,是一首侍从诗,据徐定祥注《李峤诗注苏味道诗注》:“《新唐书·则天皇后纪》:长安三年‘十月丙寅,如神都’。李峤当随侍,并作是诗。”(〔唐〕李峤,〔唐〕苏味道撰,徐定祥注《李峤诗注苏味道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6月版,第33页。)其中“登原采讴诵,俯谷求才术。邑罕悬磬贫,山无挂瓢逸”(〔唐〕李峤,〔唐〕苏味道撰,徐定祥注《李峤诗注苏味道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6月版,第33页。)以“山无挂瓢逸”喻指野无遗贤,正符合武则天对人才的渴求,合乎时宜。

其三,道士仙人的收鬼神、装山川的葫芦宝物,其意象意蕴不仅指向了具体的道教法术,而且显示了道教教义思想的发展。贯休七言律诗《遇道者》(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三一,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621页),就描写一位“鹤骨松筋风貌殊”“身带烟霞游汗漫”的道者,非同常人,“只应张果支公辈,时与相逢醉海隅”,只有像支遁那样的高僧和张果一样的真人,才能与他相逢相交;“药兼鬼神在葫芦”,他随身所带葫芦既是药葫芦、又兼收鬼神,这样的道士俨然一位神仙高人,既修仙、通灵又有高超法术,能控制召役鬼神。《全唐诗》中题为唐代道士吕岩所作七言诗中,有的葫芦意象刻画了一个行脚游方道士形象:“经卷葫芦并拄杖,依前担入旧江南。”(〔唐〕吕岩《七言》其二十一,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五一,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789页)有时表现了放下所有、超脱一切的豪放、潇洒:“趯倒葫芦掉却琴,倒行直上卧牛岑。水飞石上迸如雪,立地看天坐地吟。”(〔唐〕吕岩《绝句》其十七,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五三,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802页)更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这样一首:“还丹功满未朝天,且向人间度有缘。拄杖两头担日月,葫芦一个隐山川。诗吟自得闲中句,酒饮多遗醉后钱。若问我修何妙法?不离身内汞和铅。”(〔唐〕吕岩《七言》其四十三,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八五一,第五册,分册主编孟庆文,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786页)这首诗至少在以下三个方面体现了对道教教义的发展,一是从外丹向内丹术的演变,二是从“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基本教义,到乐善好施、济世利人,三是隐山川、装天地的“葫芦”意象,在这里表达的似乎不是道教的“壶中天地”理念,而与担日月的“拄杖”,度人间、多遗钱、修妙法、炼内丹的“我”的形象,共同营造了一个天、地、人、神四元合一的哲理境界,让读者体会到的是日月山川与葫芦拄杖无所谓大小,仙人的功业在于度人济世,不做天上神仙而欲度尽世人,神的灵性融入世俗生活,“我”的内外修行均体现着人世的快乐。

魏王瓠、魏瓠,典出《庄子·逍遥游》:“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战国〕庄子著,〔清〕王先谦注《庄子集解》,上海书店1987年3月版,第5页。)后人多以“魏王瓠”“魏瓠”喻指大而无用之物。大历隐士朱湾,性格孤傲,《唐才子传》载其“率履贞素,潜辉不曜,逍遥云山琴酒之间,放浪形骸绳检之外。郡国交征,不应”(〔元〕辛文房著《唐才子传》,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4月版,第54页。)他的五言律诗《咏壁上酒瓢呈萧明府》,名为咏物,实则借以表达自己的人生观,不拘于描摹,遗貌取神,其中“莫将成废器,还有对樽时”(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二九五,第二册,分册主编郝世峰,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090页。)反用魏王瓠典故,诗人自比酒瓢,表示挂在墙壁上的葫芦瓢还有倾酒对樽的时候,人生不能废而不用,君子出处应有所期待。

魏王瓠、魏瓠,典出《庄子·逍遥游》:“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战国〕庄子着,〔清〕王先谦注《庄子集解》,上海书店1987年3月版,第5页。)后人多以“魏王瓠”“魏瓠”喻指大而无用之物。大历隐士朱湾,性格孤傲,《唐才子传》载其“率履贞素,潜辉不曜,逍遥云山琴酒之间,放浪形骸绳检之外。郡国交征,不应”(〔元〕辛文房着《唐才子传》,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4月版,第54页。)他的五言律诗《咏壁上酒瓢呈萧明府》,名为咏物,实则借以表达自己的人生观,不拘于描摹,遗貌取神,其中“莫将成废器,还有对樽时”(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二九五,第二册,分册主编郝世峰,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1090页。)反用魏王瓠典故,诗人自比酒瓢,表示挂在墙壁上的葫芦瓢还有倾酒对樽的时候,人生不能废而不用,君子出处应有所期待。

综上,唐诗对于葫芦的咏叹,在崇尚自然的主旋律外,交织着儒家安贫的闲适、道者救世的热情和佛子劝世的苦心。小葫芦,大世界,唐诗葫芦意象,承载着时代风尚,拓展了诗歌题材内容,丰富了葫芦文化意义。自此,各种文学体裁的葫芦作品不断涌现,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从一般文人到重要作家,葫芦意象伴随着中国文学的发展,其文化意涵不断丰富、发展。

综上,唐诗对于葫芦的咏叹,在崇尚自然的主旋律外,交织着儒家安贫的闲适、道者救世的热情和佛子劝世的苦心。小葫芦,大世界,唐诗葫芦意象,承载着时代风尚,拓展了诗歌题材内容,丰富了葫芦文化意义。自此,各种文学体裁的葫芦作品不断涌现,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从一般文人到重要作家,葫芦意象伴随着中国文学的发展,其文化意涵不断丰富、发展。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