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登入往故乡的路

  陌路同归,拂花而聚,我从您身上踩过,千千万万次的踩过,而您无声无息,无怨无恨,唯有粉末成霜的疼痛被寒风斩断,斩的狠,快,急,准,却仍然隐隐作痛……那丝隐隐的疼痛穿过半卷的疏云,冲击着我的视觉,让人莫名的低沉,不由得放慢了步伐。

       
 一深一浅地踩着这条早已被杂草掩埋的小路跟在妈妈的身后,她忍不住唏嘘着:“以前这路多宽呐!现在都没有人走了。”母亲总说这条小路有一幅好景致,我却不以为然。

  下午三点半左右,我从小城往老家赶,为的是给我母亲拿药罐,本来还蛮急的,现在却放慢了步伐,心里的忧虑和悲伤也趁机而入。踏过平实的土壤,我走到老家的小路边上,顿时竟不知往哪儿走,真的不记得了?不是吧?!难道是七八年的别离竟冲淡了我的记忆?其实并非如此,只是小路被杂草疯狂的占领了,甚至于一些水田也都长满了杂草,乍一看,不熟路的人怕是真的找不到路了。

       
满目四望,入眼是连绵的稻田。已过了收获的季节,余下的稻草在便铺出一大片黄亮。几处人家参差不齐的坐落在不远处,在阳光下红顶白墙显得格外打眼。稻田里的谷子应是刚收割完,几茬几茬的聚在一块指着晴朗的天空。我看着脚下的路,原本狭窄泥泞的路铺上一层稻草松松软软。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直线,生怕像儿时一般掉了下去。

  那些杂草笔直笔直的生长着,唯有风能让它们摇摆自如,摇摆出生命的韧性,而人只会不小心的摧残它们。其实长些杂草倒也很正常,关键是长的高,最矮的也可触及的腰间,可绝不是齐膝那么惹人喜爱。要是在以前这些宝贵的杂草和小树枝丫,可是人们抢着砍回家的上等柴火,现在却无人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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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硬闯过去,却忽然想起了鲁迅先生的话“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或许如此吧“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话倒真不假。以前大家都住在小乡村里,人多,路也多,条条路径蜿蜒着伸向远方。现在却找不到几条清晰的小路了,因为人少了,都搬出去了,涉足的少了,小路也便自然生长出了杂草,渐渐隐没不见了。这倒放纵了那些植物,任其自生自灭,放荡不羁。

     
“以前你小时候,我做完活看时间离十二点还差几分钟,就带着你去外婆家赶午餐。这路可快咯!你还记得吗?”妈妈一路絮絮叨叨着,我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点了点头。想着小时候的我似乎总是神经大条,在这条路上走着也能一脚踩进旁边的水田里。正是夏季,田地里积蓄了满满当当的雨水来浇灌禾苗。丝丝细雨里,禾苗随着柔柔的风细微地摆动着。而我却煞风景地一脚踩了下去沾了一脚的泥巴,而后一路哭着到了外婆家。
 

  没有人的地方是孤独的,没有人的尘土是死寂的,没有人的河流停止流动,没有人的房屋也会慢慢死掉,直至消失,连灰尘也找不到,就像海市蜃楼般倾刻间消散无迹。忽然觉得脚下的路都快消失了,一切都快消失了,而我却还在原地犹豫徘徊,简直是一种罪过。于是我终于不再犹豫,小心的迈出第一步,用手拨动着杂草枝丫,慢慢挪动着,刚要走出去,一个声音传来“傻姑娘,那边有大路你不走,走这不是路的路”一个老婆婆笑着说,又惊讶的看着我。不是路的路?什么时候又新开了条大路?我就真的奇了怪了。看来时间长了没回老家,老家的环境确有改变。

       
已是入冬时节,以前随处可见的小花骨朵隐匿了身影,尤其是夏天时红的黄的小小的团在一起成了一大片,让人忍不住摘下一把戴在发间。而这时节取而代之的只有稀疏的枯黄杂草。在小路的拐角处,一棵树也不知为竟在这片田野里生长了出来,不大,树干显得有些瘦弱,树叶尚还葱茏有些绿意却也稀疏。从远处一看,这棵树孤零零的显出了些苍凉,明明是一棵不大的树却让人觉得像是迟暮的老人,佝偻着腰孤独的站着一片荒野里。
 

  由于不想浪费时间,我仍然从那片杂草丛里穿了出来,棒极了,虽然手臂上划破一道血口子,但没关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留下点“刻骨铭心”的疼痛,就不会有所感触,就不会深刻到难忘,就仿佛没回来过一样。

       
除了这棵树,空荡荡的田野里就剩下不知何时按上的几个电线杆一路连着从远处伸长而来的平行线,我有些惊奇地看着这田野里的电线竟是缠绕在竹竿上,却也觉得如此正好,少了水泥砌成的违和感。
   

  我回来了,从您身上踩过,因为疼了,所以记住了。我踩过您绵软的土壤,漫不经心的踩过,千千万万次的踩过!从我眼前忽然闪过那块儿草坪,那是标志着我童年的地方,有姊妹们的欢笑,有风筝飞过蓝天的痕迹,也有追逐嬉戏的剪影……很多时候,我们一两群伙伴围坐在一起丢手绢。觉得没意思,玩腻了,就扔沙包,拔河,踢毽子……但是还是有人觉得不够疯狂刺激,就鼓动人去采摘青刺果果,专门扔在女孩子的长发上,弄也弄不下来,急的女孩们直跺脚,有的女孩只有忍让,慢慢弄掉头发上的青刺果果。但是还有一些女孩子是不甘示弱的,一旦发怒也是很厉害的,转身跳进田埂下面的草丛里,一大把一大把的抓起紫红果果,估测好距离,瞄准目标,猛的扔出去那些紫红果果。于是那些穿浅颜色衣服的男生就要遭殃了,顿时间衣服上就会染的紫红紫红的,斑斑点点,接下来的互相“报复”就可想而知了。

       
 过了拐角走近几户人家,路竟已被一旁修建屋子的人家堵死。我和母亲只得绕道走上了大路,别人也惊讶的看着我们怎么从这个地方突然冒了出来。走上平坦的大道少了一丝田野的气息,只有路边几株仍在与水泥路负隅顽抗的小草,偶尔的车辆经过扬起了些许的尘土洒落在身上,使些许的绿意也蒙上了一层黄色。

  那场面,好不壮观?!可是现在却找不到了,消失了,无声无息!我于难忘之中又很淡然,难忘的只是那是我的故乡,是属于我故乡的点滴,淡然的却是那些激烈壮观的场面,那些你追我打的嬉影。毕竟不是每一个人在疯狂的童年里,都扮演着快乐热烈的角色。毕竟不是被赋予了童年伙伴的天性就可以无所不为,也不是被称作好朋友的人就要好的不得了……再看看眼前那个山坡上的小黄狗,我现在还怕的不得了,不敢大摇大摆的从它身边走,因为小时候就被狗咬了好几次,身上留下难以抹灭的伤痕,疼痛不已。长大了却仿佛也明白了,其实呢,很多时候,很多事不留下点“刻骨铭心”的疼痛总不会记得那么深刻,总感觉来了好像没来,经历过好像没经历过,直至我们什么也不记得,于是糊涂着一生便没了。就像我从您身上踩过,千千万万次的踩过,却毫无深刻的感觉,直到我掉进您的陷阱,摔得头破血流,龇牙咧嘴,才明白还好您只是绵软的土壤,而不是坚硬的石块,否则我就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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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次我还敢从你身上踩过,小心翼翼的踩过,让我记起我曾无拘无束的从您身上踩过,千千万万次的踩过,而您总是无声无息,无所抱怨。即使是叫我猛的摔一跤,也不会真的要了我的命!我挚真挚爱的大地母亲,家乡母亲您真好!您的呼吸就像微风般亲切,而此时此刻我感到亲切的微风吻面而过,那丝沁入心底的疼痛顿时被抚平,被风吹散了过去,深深地被记忆挤压,被时间封锁。

       
冬日里日光正好,三三两两的老人聚在各家的门前晒着太阳,许久未见阳光的被单也被拿了出来晾在竹竿上,各种颜色各种图案就像飘着一路的小彩旗,煞是好看。靠近中午家家户户也在为午餐忙活着,有妇人在门前的小池塘里洗着蔬菜,洗完便喊着自家玩得不见人影的孩子回家吃饭。母亲回过头来,笑着对我说:“我们也快些吧,好赶上你外婆家的午饭。”

  我依旧是那样的喜欢您身上的喇叭花,大朵儿的,蓝色的,淳朴自然的颜色;依旧喜欢生长在您身上的槐花树,喜欢看洁白的槐花把您装扮,喜欢坐落在你脊背上的小村庄;喜欢那里的红砖黛瓦……只是现在还看不到,老家周边的环境确有改变。以前有清亮的河水,现在没有了,以前每个屋顶上的烟囱都会不甘示弱的冒出缕缕烟丝,现在却没有,唯有少许烟囱还奄奄一息的吐出丝丝烟气,这一切或许只因人少了吧?!

       
 离外婆家已经不远,妈妈笑着和遇见的熟人打着招呼。有人虽很久未见了,但见面都会亲切地问一声:谭姐,带着孩子回家看看呀?”母亲便会连忙停下来问好教我叫人,然后和他们聊上一会儿家常。我默默地等着,听着她们的话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不过眉眼间的笑意却都不假,和善而友好。
   

  更令我吃惊的是我走到自家的门前,映入眼帘的却还是长的高高的杂草,看着那把铁锁,锈迹斑斑。打开木门一股潮湿阴暗的涩涩之气扑面而来,蜘蛛网查封了小房间的柜门,从窗外居然还攀爬出些许牵牛藤,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其上。顿时间我感到异常的压抑和凝重,伴随着厚厚的灰尘在空气中升腾,唉,算了吧,放过眼前的旧迹残痕了罢,还是出来的罢,因为出不来才是真真切切的悲哀。

       
一路走走停停,终是看到了拐角处外婆家的柚子树。我便不等母亲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大声喊着:“外婆~”听着熟悉的回答声,我笑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母亲。她缓缓的走着,一条羊肠小路已离了很远,她仍旧走得仔细,直至走近才叫了声“妈妈。”
   

  我认真的搬动厨房那个坏掉的木门,倾斜着让它靠在墙上,才去找那个记忆中的药罐,翻来翻去可算是找到了。于是拧着东西便该返程了,这次我打算走大路,不得不走快,不然赶不回去了。我路过那条非常熟悉的大河,水位看起来比以前下降了不少,周围也全是杂草,只不过有块平缓的草地镶嵌其中,有人在草地上放牛。平日里只有些老爷爷喜欢坐在草地上钓鱼儿,今天却有些奇怪了,围了好多人,居然还有人失声痛哭,声音虽不大但足见其悲凉凄苦。我拿着易碎的药罐和一些药材,也顾不了下去看看,只问了下路人,原来是孩子溺水而亡,年轻的生命像落花般随水而逝,又怎能不叫人悲痛?

       
窄窄的一条小路母亲走了很多年,新出嫁的媳妇到了另一个家,就像葱郁的枝桠离了倚靠了二十几年的根在另一片地方重新生长。有了丈夫,孩子,每日起早贪黑为一大家子忙活。日子细水长流的过着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静下来时一股情愁愈发浓郁地缠上了离家不远的那条小路,踏上它看着那些熟悉的人和事,一步步便觉得踏实。我看着母亲嘴角浅浅的笑意,这条好久未走而又日渐消失的小路也许一直藏在母亲的心里不曾变过。在想念时,眺望。

  我从您身上踩过,思绪微颤,冰凉的抽泣绵延到心底,这平实绵软的土壤呵!想必那孩子也从您身上踩过吧?千千万万次的踩过吧?他是像我一样朝气蓬勃的少年啊!他也从您身上千千万万次的踩过,却只留下这一次的刻骨铭心,刻骨铭心的逝别,永别了和我一样年轻鲜活的生命。一个刹那间,鲜活的生命就结束了,足见一个生命的脆弱,足见倾刻间烟消云散的生命,支离破碎,一个完美的家庭就此暗霜凝愁,缺憾终生,又需要用什么才能补救呢?

  我又一次的从您身上踩过,千千万万次的踩过,我挚爱的家乡母亲,您平实厚重的土壤,我千千万万次的踩过,那是您坚强的身躯承载起一代又一代的人,我敬爱你的宽广伟大!我从您身上踩过,欣然的看过桃红柳绿,心间流淌过您悠久的历史,倾听过您缠绵的耳语,领略过别离的滋味……可是唯这一次的疼痛我初次触及,初次从心底抽出疼痛的血液,尽管那逝去的生命与我毫无直接的关系。

  一次又一次的从您身上踩过,那亲切的家乡土壤!一次又一次的相聚又别离,一次又一次的泪痕交错又破涕为笑,尽在一份静默中嫣然一笑,焕然重生,不断更迭。别过青春,别过悲伤,又别过浓情蜜意……转而化作一颗深秋的紫葡萄,愿把那最后的疼痛压过去,只留下清浅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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