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裳:“可畏亦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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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裳的文字多以随笔、游记、评论、序跋、书话等文章为主,其文章常常能够借古喻今,从历史的故纸堆中阐发新见。他曾自述从大学时代起,就对于旧书和版本发生了兴趣,从此之后用心搜求,积累了深厚的经验。可以说,愈到晚境,黄裳对于版本和文史的研读愈见火候,特别是对于明清历史及版本知识的研究,在当代少有匹敌。他曾对于周作人的笔记资料就有过不甚认同的论述,对于史学大家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中有关资料的采集也有过非议,由此可见黄裳对于这一领域的研究多能游刃有余,发他人所不能发之妙论。这一方面,显示出在文化断裂的年代里,凭借一人之力对中国传统文化所能够达到精深功力;另一方面,也显示了黄裳有其趣味和性情的一面。这些,对于今天那些具有传统文人趣味的同好们来说,自然是钦佩有加。对此,作家朱伟在文章《黄裳先生》中就曾有过精彩议论:“先生文字,我最喜欢两类,一类是疲惫奔波于小铺、冷摊间,在尘封残卷中嗅得一点冷僻暗香便目光似炬,由此意趣自满地记下的精细把玩。这类‘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搜求记录,令我感动的是那种书人无缘相见、囊中无力支撑的嗟恻。这些文字好处,也许就在欲罢不能的兴会淋漓中真挚表达着书人关系中的萦萦牵挂、绵绵难舍直到殚精竭虑。另一类其实是这一类所必然触发——只要枕度经史,迷上‘纸白如玉、墨凝似漆’,自然曲径通幽,在书海流连中对春晕艳香痴痴地探渊。书中女人,本身就是比试文人雅士作文深浅无法回避的课题,不仅要比史料,还要比感花溅泪的悱恻。”
黄裳的书话文字读来最为动情,也常让人颇有些沉郁顿挫之感。近代以来,如黄裳之读书境遇者,一为郑振铎,另一个则是孙犁。前者乃是劫中救书,后者则是劫后修书。黄裳书话之珍贵,既有郑振铎一样的专业眼光,又有孙犁一样的沉痛遭遇,由此写来,自然令后来者难以效仿。十年灾祸之中,文化典籍遭受涂炭与糟践。焚书、禁书、毁书,以及无法买书、写书和藏书,甚至是不能自由地读书,可谓是文化惨遭涂炭,文人备受凌辱。黄裳在他的文章《祭书》中,便写到他与自己所收藏的旧籍在“文革”中的不堪遭遇。某日,被下放到干校里当泥水小工的黄裳正准备上工,忽然接到通知,让他迅速回上海的单位报到。等他第二天遵命报到了,先是被大声地呵斥,然后告诉只能坐在门外的他:“今天按政策没收你全部藏书。”听到这句话,黄裳说他才醒悟过来,“为什么会采取如此神秘而迅速的手段,那是防备我会进行私下里的转移”。随后,三十多个大汉,两部卡车,几大捆的麻袋,用了一整天又一个上午的时间,才把他的全部藏书运走了。在查抄的过程中,他提出可否留下一个目录,那位查抄的头头对他大喝一声:“嚣张!”
“文革”结束后,黄裳得知他的这些藏书并未失散,于是为此奔走呼告,因为在他看来:“我的几本破书够不上‘国宝’的资格自然用不着多说,但对我却是珍贵的。因为它们被辛苦地买来,读过,记下札记,写成文字,形成了研究构思的脉络。总之,是今后工作的重要依据。没有了它,就只能束手叹气,什么事都干不成。”然而,这些被查抄的书籍,却久不得返,《祭书》一文,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写成的。后来,黄裳还是终于收回了自己的部分藏书。在另一篇文章《书之归去来》中,他写了终于回到自己身边的藏书,虽然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但还是非常高兴的,而那些大部头的、精装的、画册、小说,等等,都大抵是失踪了。为此,在这篇文章的结尾,黄裳颇有些无奈地感慨道:“但即使如此,这些历劫归来的书册,还是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愉乐。”黄裳的这些关于旧书失而复得的记忆,可谓艰难而欢欣,读来令人难忘。这些所记文字清雅也生动,而他作为爱书人的可爱与可敬,也常常是跃然纸上的,还有那些虎口夺书的难忘旧事,因为有着读书人灼热的生命感悟,才终会成为不可多得的书话文字。
也正是这些劫后归来的藏书,几乎成为黄裳晚年写作和自娱的重要资源,最为典型的便是他整理和不断补充才完成的《来燕榭书跋》。他在这册着作的后记中,写自己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开始聚书,起先以新文学着作为主,随后不久兴趣便转为线装旧书了,前后持续了大约十年的光阴,直到“文革”被全部查抄为止。“文革”结束后,这些旧物又陆续地发还给他,但让黄裳后来颇为感慨的是,“想不到的劫后重逢,摩挲旧物,感慨无端,因摘要选取书前所存题记,别为一册。漫无次序,随得随录,倏然成册,遂付刊行,及今亦已十年矣。”黄裳的这一举动,让我想到了作家孙犁。孙犁在晚年得到被发还的书籍,所作的一项工作便是给这些旧物包上书皮,并以极为深情和文雅的笔触,写下了不少的题跋,这便是后来被结集出版的孙犁着作《书衣文录》。它与黄裳的这册《来燕榭书跋》,在我看来,均以相同的方式表达了劫后心境,实有异曲同工之处。诸如那篇《谈野翁试验小方》,黄裳写其版本价值:“此嘉靖赵府味经堂刊本也。《千顷堂目》着录,世未经见。刊极古雅,阔栏阴文花边,巾箱小册。半叶六行,行十二字。”随后又记此书所得之途:“书出姑苏玄妙观,书肆主人收于打鼓者手,索重直,初未能得,自再去吴下,书仍未售去,价亦少减,遂得之归。”这篇跋记写于“戊子九月”,据推算,应为1948年。而关于此书的来历,后来黄裳又作一跋记,记述更为详细:“二十年前游吴下,同行者有郑西谛、叶圣陶、吴春晗诸君。抵苏时已傍晚,饮于市楼。秋风初起,鲃鲥正肥。圣陶取一尾于掌中按之,腹大如鼓,诸君顾而乐之。饭罢已昏黑,西谛访书之兴大豪,漫步护龙街上,呼门而入,凡历数家。后于玄妙观李姓肆中见此小册,索巨直,西谛时方其穷,顾谓余曰,此可得也。喧笑而去。又十日,余更过吴门,更见此书,尚无售主,还价携归,以为帐秘。”据上可推断,此题跋应写于1968年,此时旧物尚在,但早已是物是人非了。因此,黄裳在跋记最后,还有此番慨叹:“二十年前事,依稀如昨,而西谛墓有宿草,同游星散,人事变换,几如隔世。”这里的西谛,便是郑振铎,而这篇书跋中所记往事,也可见出黄裳对于郑振铎的怀念与钦佩。
1981年,也就是此书题跋上的“辛酉腊月初一日”,黄裳又“重展此书”,在书上题跋如下:“前跋所及同游诸人,只叶圣翁健在,年近九旬矣。纸墨之寿,永于金石,何况其余,信然。此书沦于盗手亦七年始归,未沦劫火,亦出意外,是更不可知矣。”吴春晗即吴晗,历史学家,1969年便已过世。再过了四年的1984年,也就是题记上所写的“甲子上元”,黄裳又有跋记曰:“明刻板式甚多,然类此者绝不经见。暇拟集明刻雕版之有特色者若干种为一小图谱,必有趣。”一册书的跋记,先后题了四次,可见黄裳对旧藏的怜惜与热爱。此时,叶圣陶先生也还健在,黄裳也已是年过花甲的老者了,而1948年他们在江南酒后访书时,他还只是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黄裳在此书的后记中说,他是以散文为主要的写作文体的,因此“书跋”在他看来与散文是一致的。也正因此,我读黄裳的这册《来燕榭书跋》,便特别留意他所记书跋的内容,除了他写这些旧藏的版本流传与价值,还写他自己访书、购书与读书的旧人旧事,以致每一册着作,无论是价值贵廉,都有着它们自己的命运,也都有着爱书人悲欣交集的浓浓之情。
钱锺书曾称赞黄裳的文字“笔挟风霜,可畏亦复可爱”。钱先生对于他人文章常多褒奖,但对于黄裳的这一评说,客观来说也是比较属实的判断。通读黄裳的多个文集,一个最明显印象就是文风老到凌厉,无论在他早年的少作中,还是在他近年来的晚境新作中,均未有大的变化,所论有义正词严处,常不容辩驳。诸如他早年的代表作《饯梅兰芳》与近年来最有代表的《第三条道路》,两篇文章均曾引起笔仗,但似乎又很难与黄裳进行争辩,因为前者是他劝说梅兰芳不该为抗战胜利后的蒋介石政权庆功,后者则是批评那些在家国危亡之际缺乏民族大义的芸芸众生。对于这一以贯之的凌厉气势,黄裳是颇为满意的。在《答董桥》一文中,就有“至今仍不失凌厉之气,尤令会心”的自白,而在《来燕榭文存》的后记中,又说:“尝见读者评论,说我的近时文字,较之六十年前旧作,其凌厉之气已十去其九。不禁惘然。”这大约就是钱锺书所言的“可畏”。黄裳说自己喜爱鲁迅,杂文笔法也多源于先生,这是个让人尊敬的解释。鲁迅杂文虽笔调尖利,但内心却是彷徨的,因为他没有看到希望的出路,所以也没有如黄裳那样乐观的充满期待。钱锺书论及黄裳文章“可爱”,其用意或许也正在于此。澳门新葡亰网址 2screen.width-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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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致黄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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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裳(1919—2012),原名容鼎昌,原籍山东益都,生于河北井陉。当代文学家、藏书家。有若干笔名,以黄裳行。

澳门新葡亰网址,□本报记者赵晓林

笔名“黄裳”之由来,向有两说:与黄宗英有关,与黄宗江有关。流传最广的是与黄宗英有关。扬之水《〈读书〉十年》(二)载,“陪郑逸文一起走访范老板,听他讲起,黄裳曾追求过黄宗英,事未谐,黄便说:‘那么我做你的衣裳吧。’自后果真改名为黄裳。”(中华书局2012年版,页107)盖袭陶渊明《闲情赋》“愿在衣而为领……愿在裳而为带”之意。另一说是黄宗英之长兄黄宗江所述,“黄裳与我,少年同窗于天津南开,受业于李尧林诸恩师。‘七七’事起,校亡于日侵,我们迫做少年游于‘孤岛’沪滨。我下海卖艺,他初赠我艺名曰黄裳,我以其过于辉煌,未敢加身于登台之际,他便自己用笔名登场。”(《人生知己》,山东画报出版社1997年版,页77)黄宗江“下海卖艺”在1940年冬。(黄宗江著《悲欣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页198)

提起黄裳这个名字,在中国的读书界和藏书界绝对是具有巨大影响力和吸引力的。因为黄裳先生的著作,也因为他的学识。

毛尖《老头儿开会》罗列两说,倾向于黄裳笔名之由来与黄宗英有关:“(黄宗江)忙不迭地抖料,当年容鼎昌跟我说,唱戏得有个艺名,于是他帮我起名‘黄裳’,可我觉得这个名字太过华丽,觉得还是父亲给的名字好,就没用。没想到,容鼎昌马上将‘黄裳’收作自己的笔名,一用六十年。本来,我猜黄宗江先生的意思是想一次性终结‘黄裳艳说’,可是,比他更老的老头、还有四个月就九十岁的谢蔚明先生才不管,抢过话头,‘黄裳’分明是‘黄宗英的衣裳’,怎么成了你黄宗江的衣裳?我们台下坐的,多是荤人,也都愿意相信那是黄裳一片冰心在笔名。”(《这些年》,东方出版社2010年版)

黄裳(1919—2012年),原名容鼎昌,山东益都人,当代散文家、高级记者、藏书家,著有《锦帆集》《过去的足迹》《榆下说书》《银鱼集》《翠墨集》《珠还记幸》《笔祸史谈丛》《前尘梦影新录》等。

李辉
《看那风流款款而行——黄裳印象(代序)》亦言:“在认识黄裳之前,关于这个笔名的来历我听过一个有趣的说法。说是年轻的容鼎昌,很欣赏当时走红的女明星、素有‘甜姐儿’之称的黄宗英,堪称黄的‘追星族’,于是,便取‘黄的衣裳’之义,选择了这样一个笔名……他的这段‘追星记’在当时文化圈是广为人知的。”(黄裳著《来燕榭书札》,大象出版社2004年版)

作为家乡的古籍出版社,齐鲁书社与黄裳先生结缘甚早,早在1989年、1992年就分别出版了《前尘梦影新录》和《清代版刻一隅》。前书记录了先生在上世纪中期遭抄掠的所藏近600种古书的版本情况和得书经过,后书精选了清代有代表性的版刻两百种。

赵普光《“黄裳”是“黄宗英的衣裳”吗?》则认可黄宗江之说:“鉴于黄宗江与黄裳的亲密关系,应该说后一种说法更加征信。其实在这篇代序中,李辉也是取信第二种说法的。”(《中华读书报》2006年12月6日第3版)1941年初秋,黄宗英应黄宗江之召至上海,登台演话剧,因出演《甜姐儿》而成名,故有“甜姐儿”之称。(《黄宗英自述》,大象出版社2004年版)

黄裳先生当年在给这两本书的责任编辑周晶先生的信中说:“我是山东人,能得出书于桑梓之地,亦幸事也。”今年是黄裳先生诞辰100周年,齐鲁书社特推出纪念集《榆下夕拾》,也是为了不曾忘却的纪念。上海陈子善教授倾情作序,黄裳先生的女儿、外孙撰文回忆。

对于“黄之衣裳”说,当事人黄裳在《往事琐记》中否认,“在种种异说中,这要算是最有诗意的一种了。但都离不开齐东野语之列。”并举其藏书题跋为例:“日前偶然翻到抄去发还的周作人的《夜读抄》(1934年北新书局初版),扉页有我钢笔手书题记一则:‘《夜读抄》初版本已有一册,此册见于徐家汇之书店中,纸墨精好,乃又买之。亦足见愚对知堂老人散文向往之深也。睹旧京近事乃更不禁使人怅然。黄裳记。’‘旧京近事’应属周作人出席某种会议,而非后来出任伪职事。其时我已使用这个笔名了。不知能做一证以解众惑否?”(《东方早报·上海书评》,2012年5月27日第13版)

本书的编辑凌济是个地道的“黄迷”,在藏书界也有很大的名气。5年前他把黄裳先生的部分作品手稿和信札、题跋手迹汇为《黄裳手稿五种》。之后的几年他又醉心于搜集黄裳先生的相关资料,尤其是散藏于全国各地藏书家、读书人手中的信札、手迹等等,他都费尽心力,甚至自费去搜寻。经过多年努力,他陆续搜集到黄裳先生从事文学创作七十年间,自1938年至今未曾纂入文集而散见于各大报刊的文章,以及分藏于各人的信札、题词、题跋等,由此进行考证、辑录。

《夜读抄》跋未载题写年月,然据跋语提供的两条线索,可推知大概时间。一是《夜读抄》购于上海徐家汇书店。“七七”事变后,南开中学毁于日军炮火,黄裳离津回沪,插班进入上海中学。黄裳说:“回忆我的开始买旧书,是从新文学书的原刊初版本开始的。‘八一三’战起,在我家的附近就是徐家汇的旧街,土山湾封锁线近处有一家旧纸铺,每天都从那里流入的大量旧书报中秤进可观的‘废纸’,转手进入还魂纸厂。每天课余我总要到那里看看,用戋戋的点心钱选买零星小册,乐此不疲。鲁迅、周作人、郁达夫……的著作,都得到初版毛边的印本。”(《黄裳自述》,大象出版社2002年版)二是周作人出任伪职。1939年1月12日,周收伪北京大学图书馆馆长一职的聘书,并复函接受,此为周作人任伪职之始。据以上线索可知,黄裳《夜读抄》跋当写于1937年夏日至1939年1月的一年半之内。所言“出席某种会议”,当指1938年2月9日,周作人出席日本大阪每日新闻社在北京饭店召开的“更生中国文化建设座谈会”。4月末,上海出版的《文摘·战时旬刊》第十期全文译载《大阪每日新闻》所发的关于“更生中国文化建设座谈会”的专题报导,并转发照片。中国文坛一片哗然。5月初,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通电全国文化界,严厉声讨其附逆行为,武汉《新华日报》发表题为《文化界驱逐周作人》的短评。5月中旬,《抗战文艺》发表18位作家署名的《致周作人的一封公开信》。(张菊香、张铁荣编著《周作人年谱》,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如以上推测成立,则《夜读抄》题跋当写于1938年5月之后。黄裳以此题跋为证,此时已用该笔名,期冀可解众惑。

凌济告诉记者,这部书取名《榆下夕拾》,用意有二:一是黄裳先生有《榆下说书》《榆下杂说》等作,“夕拾”则有辑佚的意味;二是据说黄裳先生特别喜欢鲁迅先生的散文集《朝花夕拾》,而封面图案正是选自著名书籍设计师陶元庆先生为北新书局1932年版《朝花夕拾》绘制的图画。

近读黄裳《来燕榭书跋》,发现《演山先生文集》跋语有其笔名之记载,“此金星轺家精钞本《演山集》六十卷,余获之抱经堂朱氏,所耗甚巨而不惜也……初余闻九峰旧庐有此书,后为朱氏所得,屡过市问之,皆靳而不出。孙助廉获其家书不少,余倩渠为议价,亦不谐。其居奇之故,盖以余与演山先生名字偶同也。忆余初取此笔名与世人相见,事在十五年前。偶翻一册书,偶遇之遂偶用之耳。今世人皆知余此名矣,估人亦知之,而为要索口实。余亦不吝重直易之,是真能好事者,不徒书痴书福加人一等耳。庚寅十一月十二日记。”(《古籍稿钞本经眼录》,中华书局2013年版)庚寅,即1950年。所言“事在十五年前”,即1935年。彼时,黄宗英十岁,黄宗江尚未“下海卖艺”。黄裳笔名之由来,乃“偶翻一册书,偶遇之遂偶用之耳”,与黄宗江兄妹无关。“黄之衣裳”说,系文化圈朋友间的“捕风捉影”。

《榆下夕拾》的成书也离不开各地众多黄裳先生粉丝的支持。本书完整收录了曹彬老师编次并注解的散见于文集中的黄裳先生的旧体诗作,以及众多书友分享的黄裳先生的信札、题词和藏书题跋。编辑还邀请到陈子善教授作序,陈老以黄裳日记为线索,回忆了20世纪80年代与黄裳先生交往的点点滴滴,并特别指出:“黄裳先生晚年常被友人以‘沉默的墙’相拟,访客往往与他‘相对枯坐,恰如一段呆木头’。但以我与黄先生上述交往的亲身经历,或可证明至少在1980年代,只要话题投契,他也会打开话匣子,也会兴致勃勃地聊天,甚至谈到高兴处,也会情不自禁地开怀大笑。”

容鼎昌取黄裳为笔名,虽与黄宗英无关,但后来暗恋黄宗英,确有其事,且广为人知。(参见励俊《江南遗梦似风烟──记黄裳与黄宗英》,载《掌故》第一集,中华书局2016年版)

这部书的内容非常丰富,彩插展示了黄裳先生个人及与家人的照片等;“写在前面”展示的是黄裳先生女儿追忆父母爱情,外孙回忆外公的轶事,展现黄裳先生的另一面;佚文这一部分,包括通讯、游记、文化散文、书评、序跋等;信札部分收录了黄裳先生致多位友人的书信170通;题词则是题书名斋号,题诗笺等;题跋部分是题私藏善本、古旧书的《跋语》;诗存部分辑录了黄裳先生所作诗词,按时序编次,以原文参证;书目编年部分详细著录了黄裳先生著作出版信息。这些内容都是喜欢藏书的爱书人,尤其是“黄迷”非常感兴趣的。

《故人书简·钱锺书十五通》之“十五”有“弟诗情文思,皆如废井,归途忽获一联奉赠:‘遍求善本痴婆子,难得佳人甜姐儿。’幸赏其贴切浑成,而恕其唐突也”句,黄裳自注,“于书丛中又发现默存一笺,系一九五〇年春所作”。(海豚出版社2012年版,页173—174)钱锺书写信之时,黄宗英已第三次嫁作他人妇,黄裳尚未成家。黄裳跋《能改斋漫录》提及赠联,“人事每每如此。余又何能预知,复何能免锺书‘难得佳人’之诮乎”,题跋时间是“辛卯九月廿七日”。(《惊鸿集》,东方出版中心2008年版。辛卯,即1951年)

这部书的出版消息一透露出来,就引起众多“黄迷”的翘首以盼。但是,编辑向记者介绍,较之最初搜集到的材料,最终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榆下夕拾》其实“缩水”了,这集中于“佚文”部分。例如,出于篇幅和整体内容的考虑,删除了黄裳先生1946年发表在《少年读物》上的《“流星号”的故事》,以及上世纪50年代发在《新民晚报》上说戏的文章。此外,还删除了一些时代痕迹很重的篇章,如抗战胜利后的通讯等。不过,编辑还是保留了记录周作人受审一篇,以便与其他提到周作人的地方遥相呼应。

著《演山先生文集》的黄裳(1043—1129,一说1044—1130),字冕仲,又字道夫,福建南平人,宋元丰五年(1082)进士第一,官至礼部尚书,主持雕版《万寿道藏》。当代黄裳买北宋黄裳的书,卖书者摸准买者必购的心理。黄裳果然“所耗甚巨而不惜也”。黄裳屡次提及此次购书经历,“抱经堂主人朱遂翔……昨日偶过市,乃访之观《演山集》,许以重直……乃以一两金子获《演山集》、旧钞丁鹤年诗及此三书归”。《前尘梦影新录》亦载,“时余方得浮谿王氏书于孙助廉,出重直,一时以为豪客,朱亦知之。遂肃余登楼,出藏书数种见示,此本在焉……盖知余与演山姓氏偶同,遂必以此为要索之具,终以巨直得此书及玉雨堂藏旧抄《丁鹤年诗》、康熙刻《今词苑》以归。”(齐鲁书社1989 
  年版,页34)

凌济告诉记者,黄裳先生生前在给他的信中说:“因职业关系,我写了不少,各种体裁的文字,除已收集者外,其他如新闻报道、特写、剧评、杂文之零见于报刊者甚多,我自己无力收集,亦少有保存价值。往来书信我自不留底……”尽管有以上不足,还是希望本书能让各位“黄迷”了解黄裳先生更多一点,希望《榆下夕拾》的出版差可告慰黄裳先生。

最后,编辑透露,“玉函文丛”之名,取自《玉函山房辑佚书》,意指该丛书内容以辑佚为主。《榆下夕拾》是“玉函文丛”的第一种,接下来还将推出老舍等人的辑佚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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