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婷把最好的作品给了我

舒婷在1982年做了妈妈,创造了人生最美好的作品——孩子后,有三四年时间几乎完全搁笔。作为特例,她也只是1982年夏天给了我《读给妈妈听的诗(外一首)》,且写于一年之前;1984年深秋,给过我一首《怀念——奠外婆》。我能拿到的这点凤毛麟角,已属不易。直到1986年1月,她重回文坛、参加中国作家代表团出访后,才头一次给了我一篇散文《在开往巴黎的夜车上》,那大概是她最早的散文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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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莫言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刚看到这条新闻时,我内心既喜悦,又有些许失落。终于有一位中国作家摘得这顶桂冠了!只可惜,这个人不是北岛。在我心目中,有资格问鼎诺贝尔文学奖的当代作家第一人,只有北岛。

1987年盛夏7月,舒婷来上海时,梅朵当面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要她回去后尽快寄照片来,“封面一定要做!”还批评我:“拖了七年了,不能再拖!”舒婷答应了,几乎没有怎么跟梅老板顶嘴,比起跟我斗嘴时的那般骁勇善战,战斗性差远了。而梅朵组稿、提要求时的那种亲切和恳切,像是有着一种莫名魔力,让人无法拒绝,否则好像很对不起他。梅朵的理由很充分:“《文汇月刊》怎么能不做舒婷的封面?说不过去!”聪敏机灵的舒婷,自然领悟了梅朵的潜台词:你怎么能不积极配合呢?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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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通过诗歌知道北岛的。当时我还是校园里的一名文艺青年,喜爱诗歌,对现代诗有着一些粗浅的理解,正苦于在现实中无法找到与之相对应的范本,不管徐志摩、艾青、海子还是顾城,他们的作品都不是我想要的那种诗感。直到我在一本诗选中偶遇了北岛。

这回我们动了真格,舒婷也不能不当回事儿了,她一回去就忙着找照片。七年前,她苦于无米之炊,没有多少照片可挑;而现在她走遍各地,又走向世界,可挑的照片太多了。十天后,她来信感叹:“为履行诺言,翻箱倒罐找底片,要从数以千计的底片中找一张小底片真是令人绝望的事。现寄上一张较大的照片,看有无用处。如无用再寄回,另行选择。”

我的心爱着世界

我现在还能回忆起初遇时的诧异:内心的朦胧所想,竟被他分毫不差地表达出来,化成那么精妙的诗歌,呈现在自己眼前,这多么神奇!多么令人意外!所谓的心有灵犀,也不过如此,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如此。

不过,我们不光要她的封面照片,还要她配作品,是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除了一组诗以外,还要她一篇散文。

顾城

我习惯于把诗歌爱好者分为两类:一类是不知道北岛的,他们大多语必称海子、顾城,讲到诗歌就是“黑色的眼睛”、“面朝大海”,这是单纯的发烧友;另一类是读过北岛的,在我眼中,只有这些人“可与言诗已矣”(当然,这样的分类并不科学,很是自我,大家一笑即可,不必费力吐槽)。

梅朵素来得陇望蜀,很贪婪,也很识货,知道舒婷这几年散文上的成就与影响,并不亚于她的诗作。当时舒婷很低调且低产,诗歌已基本不写,散文也是一稿难求。她信上说,手中无粮,“今天同时给《星星》去信,将扣在那里的三首诗追回,再补三首,可成一组。”

我的心爱着世界

作为一位被主流排斥的主流诗人,北岛的处境一直有些尴尬。尽管近年来,紧张关系趋缓,他的几本文集也在大陆陆续出版,但人民文学出版社号称“以新时期涌现的优质诗人的诗歌作品为结集目标”的“蓝星诗库”迟迟没有推出《北岛的诗》。收录了海子、顾城、多多、舒婷,还有芒克的诗,却唯独缺少北岛,这是蓝星诗库的损失,更是诗歌读者的遗憾。

她更叫苦不迭的是那篇散文:

爱着,在一个冬天的夜晚

网上关于北岛生平的资料不多,我也没有刻意收集,知之不细,主要还是通过阅读他的诗文了解大概。印象中,北岛个性鲜明,棱角凸出,乍见之下,极易分辨。在最常见的那张黑白相片里,他的脸瘦而尖,仿若刀削,目光炯炯,犀利而深刻。这些特征完完全全投射到了他的诗句之中,他是一个诚实的诗人,每一句诗写的都是真实的自己。

只是文章难写。是想花你们几百块钱,找个避暑胜地。但婆婆年逾八十,儿子又小,丈夫高血压,只得每日汗流浃背,边炒菜,边给诸君回信,蝉声逼人,可见南方之夏多么火爆油煎。

轻轻吻她,像一个纯净的

说到北岛的诗作,《回答》和《一切》是绕不开的姊妹篇。这两首作品的问世,震惊了当时的中国,也成就了北岛一时无两的赫赫诗名。很多人结识北岛,正是通过这两首作品,它们无疑是北岛最广为人知的诗作。流传最广,并不一定最能代表诗人的风格,甚至不一定是最好的。这两首诗的时代特征太过鲜明,是时代的产物,不能完全算作北岛个人的作品,就像韩愈所说“维天之于时也亦然,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北岛,最其善鸣者,故天假其口以鸣之。

舒婷找来的照片不算少,但未如我们的主管美编张楚良所愿,因为精度问题、画面问题而被几次否决,来回折腾,弄得我心里也“火爆油煎”。我给气馁的舒婷鼓劲,她回复道:“谢谢你的表扬。但是我已经无计可施了。你知道吗?我高度近视,在阳光下镜片反光,没有眼睛;如果没有阳光,用了闪光灯,眼睛绝对是闭的,这是人体的自然反应。这样可以吗:我九月份访意大利,好好拍一堆眼睛睁得大大的照片供你挑选。”我翘首以待了三个月,估摸她该带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照片”出访回来几天了,开始连续发信发电报。10月底,我一天收到舒婷两封信。一封让我失望,说“在意大利拍的照片看来仍不适做封面。‘革命尚未成功’,以后再努力。宽些时限吧!”另一封则让我燃起希望,她惯有的调侃和小嘲弄里,拌和着浓重友情和真挚,让人心暖:

野火,吻着全部草地

在我看来,最能体现北岛风格的诗作,是短篇《迷途》《红帆船》《彗星》《无题》《传说的继续》,是长诗《结局或开始》,是组诗《白日梦》。这些瑰丽的诗篇共同构成了那个英勇睿智,刚强不屈,心细如发,柔情似水的诗人北岛。他像一位真正的领袖,端坐在光与影的交合处,不需要过多的表情,只目光的接触就能让人体会到无尽的深沉与悲凉。

罗副主编阁下:兹收到您的大函和电报,原有给你的信,一直迟疑,一起寄给你。因为意大利的照片均是眼镜有光点或闭着眼睛的,所以回鼓浪屿,特意去拍了几张,效果仍不好,再寄一张给你。至于作品及自述文章过一星期后航空寄去。近年底,约稿信猛增,我仍是以不变应万变。只是欠“文汇”的债,欠你的友情,这件事总压在我的心头。我希望可以不当封面女郎,作品刊登即可。再见。

草地是温暖的,在尽头

从北岛开始,我顺藤摸瓜,渐次知道了朦胧诗运动,知道了《今天》杂志。北岛是朦胧诗运动毫无争议的主将,而他在《今天》杂志刊发中的作用,更能体现其大将风度。据北岛回忆,《今天》第一期刊发之后,编辑部就产生了分裂,面对坚持纯文学立场,或是卷入民主运动中去的方向抉择,北岛力排众议,坚定立场,不惜以清退大部分反对派编辑为代价,维护《今天》的发展方向。

舒婷这信上,最后一句还是“希望可以”不上封面,只用作品,让我内心深感动摇和不安。她确实已经“无计可施”,耐心也大概快到尽头,我们已经勉为其难地折腾她、委屈她太久,我不想再滥用友谊了。尽管照片画面依然有点糊,眼睛在阳光下还是眯成了一道缝,但我决心不再去逼舒婷拍照片、找照片了。我坚定得有点强势地对梅朵说:舒婷已经尽力了,不上封面就拉倒了;要上封面,就从手头这几张照片里挑。我甚至有点强辩,“她是作家,又不是艺术家,眼睛眯不眯,有那么重要吗?”

有一片冰湖,湖底睡着鲈鱼

遗憾的是,随着我对现代诗认识的深入,我发现自己才是“不可与言诗已矣”的那类人,因为我缺乏写作现代诗和阅读现代诗最重要的能力——想象力。网上也曾有诗友尖锐地指出,北岛这双鞋子对我来说太大了。可我依然无法抑制自己对北岛诗歌的喜爱,或许我并不能够准确领会其中的含义,但那冷峻的气质,平实的节奏和已臻化境的艺术质感,让我欲罢不能。

梅朵看着我,有点错愕,一个特别较真的人,怎么突然也学会了将就?没完成任务,还这么任性地宣泄情绪。但我们是心通的,他能理解我的心境,理解我对舒婷的歉意,而且答应去跟美编商量,算是我们主编、副主编的共同意见。不过,我知道,又会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

我的心爱着世界

真正通过音像了解北岛还是2011年,在网上观看他应邀出席香港书展的视频。那次他演讲的主题是《古老的敌意》,内容一如既往的深刻,但演讲者的临场表现却像一个初次登台的孩子:说话的声音不很连贯,拿着讲稿的手在轻微颤抖,那双饱经风霜依然深邃的眼睛也不敢在观众身上多停顿一秒,偶尔扫一扫台下,又飞快地回到稿纸上,寻找下一段要被读出的文字。

时隔七年,我们又一次高规格地推出舒婷。在1988年3月号上,发了她的封面照,配发了组诗五首,这是她的诗作跟读者久违后的一次集中推出;以及有浓重“自我写照”味道的上下篇散文《笔下囚投诉》——这成了诠释舒婷最好最贴切的“封面故事”。舒婷说过:“散文就是我的自传,可能琐碎些,但我保证绝对货真价实。”

她溶化了,像一朵霜花

他就是那位在动乱年代以最无畏的口吻喊出时代强音的审判者?他就是那位在团队分崩离析前路黯淡无着时一锤定音的决策者?我默默打量着,怎么也无法把视频中的这个人和心中那个高大的形象对上号。这样的反差并没有让我感到失望,相反,我兴奋异常——原来北岛也是一个普通人,跟我一样的普通人。哪怕见惯了人山人海的大场面,在公开场合发言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舒婷很够朋友,她确实把最好的稿子给我们了。尽管这一期上,有四十多个名家,但舒婷“板块”无疑是最吸引读者眼球的。在这混搭的板块中,读者们看到全然两个不同的舒婷:在组诗里,看到的还是那个朦胧诗代表人物、年轻诗歌爱好者的偶像;而看散文,一转身,则是一个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的舒婷,一个抒写家长里短的散文家。

溶进了我的血液,她

怯场,这是我自己也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的弱点,我曾以为带着这样的弱点,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所作为了,直到我看到了视频中的北岛。这个人,有着和我一样的弱点,甚至更严重,却以一个时代强者的形象,征服了无数读者。谁规定强大的灵魂一定要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尽管拙于言辞,但他可以有一支谁也无法折断的笔。

(节选自书中《在“充满争吵”中与舒婷结下友谊》一篇,标题为编者加,有删节)

亲切地流着,从海洋流向

从此,我对北岛的喜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作品买了一本又一本。他后期以散文为主,初读之下,便觉不同,细而品之,竟不能释卷。当代作家,散文让我叹为观止的只有两家,其一为余秋雨,其二就是北岛。两家的散文文化味都很浓,余秋雨擅长历史文化,虚文荡漾,落石点点,惊艳奇崛,汪洋如赋;北岛工于摹人记事,实中带虚,笔泛涟漪,轻柔欸乃,潋滟如诗。

高山,流着,使眼睛变得蔚蓝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蓝房子·波兰来客》)

使早晨变得红润

相较之下,还是北岛的文字更亲切有力,无恃雕琢,寥寥数语,便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的心爱着世界

值得庆幸的是北岛依然在世,他的笔没有停止创作,我们还有机会阅读他更多的作品,只是根据惯例,诺贝尔文学奖短期内不会再眷顾东方作家了。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戴上那顶桂冠,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就像芒克为他取的笔名——“北岛”,他从来都是一座矗立在北方的孤岛,游离于主流之外,仅凭一支向往自由的笔,刻下了任谁也无法抹去的功绩。尽管他本人一再否认成功,但他的文学成就有目共睹,在文学的王国里,他孤独如岛,伟岸如岛,被碧蓝的海水环绕,没有人能轻易靠近,也没有人能轻易跨越。他就是这样的北岛。

我爱着,用我的血液为她

画像,可爱的侧面像

玉米和群星的珠串不再闪耀

有些人疲倦了,转过头去

转过头去,去欣赏一张广告

顾城

1956—1993,中国当代诗人,出生于北京。朦胧诗主要代表人物。1977年起进入纯净写作,在民刊上发表诗作后在诗歌界引起强烈反响和巨大争论,并成朦胧诗派的主要代表。1980年初所在单位解体,失去工作,从此过漂游生活。1987年应邀出访欧美进行文化交流、讲学活动。1988年赴新西兰,讲授中国古典文学,被聘为奥克兰大学亚语系研究员。后辞职隐居激流岛。1992年,获德国学术交流中心创作年金,1993年,又获德国伯尔创作基金,在德国写作。1993年10月8日在其新西兰寓所因婚变杀死妻子谢烨后自杀。留下大量诗、文、书法、绘画等作品。顾城是朦胧诗派的主要作者,着有诗集《白昼的月亮》《舒婷、顾城抒情诗选》《顾城新诗自选集》《英子》《灵台独语》《城》等。另有文集《生命停止的地方,灵魂在前进》,组诗《城》《鬼进城》《从自我到自然》《没有目的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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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和妻子玛莎·贝尔奈斯(MarthaBernays)相伴57年,养育了6个孩子。

弗洛伊德几乎从不向外人主动提及自己的家庭生活,这是他严谨个性的一部分。在《我的自传》中,也没有专门的章节留给妻子玛莎。他只是提到给玛莎信中与研究有关的只言片语,也简单说到曾为了和分别两年的未婚妻见面而中断了手头即将完成的可卡因研究,但他从未后悔丢失这次年少成名的机会。但是玛莎保留了900多封他们早年的情书,让人看到弗洛伊德那些热烈的爱。在玛莎于1951年去世后,欧内斯特有幸读到了这些信,他毫不怀疑地告诉人们:

“在弗洛伊德的爱情生活中,玛莎的确是他唯一的对象,甚至被他视若珍宝。在他的心目中没有任何人的地位能够超越玛莎。虽然他在婚姻生活中热情的部分比大多数男人都结束得早,但却用他一生的奉献和全心全意的理解弥补了这些遗憾。”

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事情是爱情和工作。

——弗洛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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