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娱乐场叶宇青:极目长天问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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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记忆命名》是台湾诗人席慕蓉的一本回忆之书,从她年轻时的日记中摘取人生诸多时刻。近日,席慕蓉来京,就这本新书接受记者专访。席慕蓉以一颗诗心感性地捕捉周遭一切,回忆童年、父亲,她落泪不止;谈论故土、友情,她一往情深。童心不老,76岁的席慕蓉如同一个美好的小女孩一样,敏感、知性、坦然。

叶宇青先生

旁观自己 盛名随时可拿走

2018年深秋,叶宇青先生115周年诞辰之际,上海人民出版社推出了《叶宇青诗集》,令我很是欣慰,终于成就了一桩好事。

澳门新葡亰娱乐场,很小的时候,面对生活的变迁,席慕蓉就成了自己的旁观者。对待自己因诗歌而拥有的盛名,她也同样是个旁观者。

2017年春上,我很偶然地结识了叶兆钤先生,由此知道了他的父亲,也由此读到了他父亲生前写下的旧体诗。他父亲叶宇青先生,字玉农,晚年别署抱遗,祖籍洞庭东山,是一位学识渊博却一生清平守节、淡泊名利之人。早先,溥仪的老师郑孝胥赏其才学,欲聘其北上,但他拒绝了;抗战时期,有人荐诸汪伪政府任职,虽高官厚禄他也坚辞不受。他一生只在设于上海的法国领事馆工作了20多年,从1925年春开始主事领事馆文牍工作,直至1949年后中法关系中断乃决然辞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商务印书馆筹划出版“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叶先生参与译事,并为保持原著面貌,多次与出版社信札往来,谓“古圣贤者,焉能远拟未来,投合于千载之下”,最终使出版社接纳他的意见而不再对原著进行改动,这在当时的情势下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叶先生于旧体诗功力深厚,刘海粟先生曾称其诗为袁枚以来所稀见,我读过后也甚为喜欢。叶兆钤先生对我谈起,希望能将父亲的诗作付梓出版,既是传承中华文化,也是对父亲最好的纪念。我当下便应承竭尽努力,后来得到各个方面的支持和帮助。如今,封面典雅素净的《叶宇青诗集》问世了,我想,叶先生也当九泉欣然的。

从初二的时候,席慕蓉开始写日记,那个时候她刚刚随家人从香港到台湾。转入新学校,初来乍到,她没有找到朋友,日记本成了她唯一的朋友。在《我给记忆命名》这本新书中,席慕蓉选登那时的日记,“我常常渴求爱,希望听到别人对我的赞美,我喜欢热闹,我爱出风头,我常常做白日梦,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出国读书,也许有一天我回家了,回到我明驼瀚海的故乡……”

事实上,叶先生的诗集能够得以出版,全赖他的几个儿子对父亲的敬爱之情。由于历经战乱和浩劫,叶先生的诗作散失大半,损毁难计,如《劼尘集》,他已自书序言,但诗作却散落无迹,我们现在只能从那篇200余字的骈体文的序言中管窥大概,那是叶先生80年前的创作,当时他个人正居丧父之痛,而国家又遭寇患之忧,万千思绪应尽在诗中。叶兆钤的三哥叶兆曦自新民晚报社退休后,精心整理父亲旧箧,乃从残剩旧书日记簿页中,陆续搜集出诗词245首,并一一校点注释。而叶兆钤的二哥叶兆澄同样为整理、出版父亲的遗稿而不遗余力,我从中感受到他们兄弟对父亲一片真挚的孝心。

席慕蓉后来到比利时留学,这些日记本被仔细珍藏,这是席慕蓉家的一个美好传统。席慕蓉回忆,妈妈会拿出一个书篮,将孩子们舍不得丢掉的东西放在里面,一旦回国,这些珍藏将被打开,一切都还在,“我留下了日记,大姐留下了乐谱、录音带,二姐留下的也是日记。”

《叶宇青诗集》分上编《紫琳腴阁诗稿》120首,下编《抱憾室诗录》125首,按年代先后为序,“以次录之”。我在读叶先生的诗作时,每每因会心而动容。《西霞游草》为现存叶先生最早的作品,写于他17岁之时。“别情如水最殷殷,桂槕且停寄语君。魂梦来时何处觅?西霞深处问闲云。”少年人对友情、对未来人生的怀想,都写得诚恳而舒朗。1938年农历丁丑除夕,他在《除夕》一诗中表达了对国难当头的忧愤以及对抗战胜利的期盼:“浮幢浩劫几时消,风雪关河岁又凋。何忍伤心思佳日,最难挥手送今宵。凄凉骨肉无家别,惨淡旌旗入望遥。孤屿一楼宁作恋,闻鸡旦欲听春潮。”家国动荡,山河飘摇,旌旗在望,黎明可待,一切都凝于笔端。1952年11月7日,叶先生写下了《五十岁作》:“谁将广乐奏钧天,梦断华胥亦可怜。我觉人间哀乐倦,强须扶醉过中年。”这是他在知天命之时,环顾周遭所生出的一番姑且勉强之意。《何须》是叶先生在其长子,也即叶兆钤的大哥叶兆纶在农村插队落户时不幸遇难后写下的悼亡诗:“尽看去日随流水,闲对长空送夕晖。历倦冰霜人亦老,凌云欲待几时归。”实是痛心疾首。《乞海粟画梅》写于1969年3月,诗曰:“嚼雪餐冰冷自知,怕看烂漫斗芳时。凭君玉照翻新谱,为写东风第一枝。”困顿时分,老友互勉,真情动人,刘海粟先生读后深为叹服,言该诗起结尤佳。

席慕蓉最初的诗作也正是写在这些日记本上。她说,写诗对她而言是兴趣,她的主业是画画,即便她的诗集畅销,也从未因此丢掉画画,“我喜欢教书,教书对我不是负担,我喜欢和年轻学生一起画画。”

在我邀请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著名文艺评论家汪涌豪先生为《叶宇青诗集》作序后,汪先生断客披吟,为其才情而感动,认为诗作“缜密以栗,出清真而归玉田,总要以清为质,树体于雅,亦间有可观。”我深以为然。“极目长天问好音”,时间的流水总是无情地淌过嶙峋的岩石滚滚趋前,好在岩缝石隙间也总会留驻一些东西,譬如叶先生的清雅而发乎真情的诗作,让活在当下的我们可以低迴怅触。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席慕蓉的诗作在大陆走红。时隔多年,她说,当时没有预想到在大陆掀起热潮,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对畅销带来的所有事情,我曾觉得很害怕,人家给我的盛名,也可以拿走,我还是自己过我的日子。”她更无法回答自己诗集走红的原因,“我的不回答不是说看不起自己写的诗,大家喜欢我的诗,我觉得很温暖。对年轻时写的诗,我很珍惜。”

旁听家乡 大自然是“原文”

“我所知道的蒙古族文化差远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一个旁听生。”席慕蓉说,她曾经回故乡努力去寻找牧马人,跟牧马人走了5年,但离真正透彻地了解蒙古族文化还很不够。

2014年6月,席慕蓉来到母亲的家乡——内蒙古克什克腾草原参加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会中她见到内蒙古大学苏德比力格教授并读到他的论文,这才真正走近自己的外祖父慕容嘎。席慕蓉说,正是这一次会议,才有了写《我给记忆命名》的缘起。

新书中,收入席慕蓉写于1989年8月31日的一篇日记,那是她首次回到家乡的日子,“无边无际的起伏,蓝天上云朵如块状群列,第一次看到那么整齐的云朵,那么干净的草原,却又觉得分明见过。”席慕蓉说,回家了,她会突然在深夜的草原中间放声大哭,“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我父亲认得的星空之下,站在他曾经奔跑过的无边大地上。”小时候她常常听父母说自己的老家,但后来不再说起,一旦踏上故土,才知道他们丢掉的是怎样的故乡,“那么大的故乡,那么大的高原,那样的山河,那样的文化。”时光流逝,席慕蓉读懂了父母,她终于明白,回忆本身对他们太过残忍。她也深刻意识到,一个家族、一个族群的记忆不能停顿、切断。

至今,席慕蓉踏上草原故土已经30年。“从小希望自己可以用蒙文写诗,但后来发现这件事做不到。”她笑称,现在好像做到了,因为有朋友帮她翻译。今年4月,席慕蓉参加内蒙古卫视《与诗同行》节目,与自己的译者一同朗诵了《在诗的深处》,不同的是,译者用蒙语,而她用汉语。

“40多岁回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回来太晚了。”席慕蓉说,多次回到故乡,读了一些东西,看了一些东西,但还是不够,“怎么才能够,还要站在那块土地上,大自然才是原文,我们写的东西都是翻译。”

倾听长者 叶嘉莹的“追星族”

对76岁的席慕蓉而言,倾听长者,同样在她的一生中是个重要主题。前几天,叶嘉莹先生过95岁寿辰,席慕蓉专程赶往天津,去给叶先生祝寿。关于席慕蓉的诗歌创作,叶嘉莹一直保持关注,评点也总是不留情面。

从2010年开始,席慕蓉发表了英雄叙事组诗。她清楚记得,叶先生当时就打来电话,语气很急地说:“为什么要写这首诗,很奇怪,和以前的诗不一样。”因为,叶嘉莹是希望她继续写感性的抒情诗。

不过,后来叶嘉莹建议她多写几首,于是她研究了蒙古秘史,写下《英雄哲别》和《锁儿罕失剌》。但这几首诗写完以后,叶先生还说不好。“我和叶嘉莹先生解释,这些诗是我非写不可,以前的创作,是诗歌来找我,然后我写出来;现在这些英雄组歌,是我自己去找这些诗,我想要把这些英雄写出来。”最终,她的诗作得到叶嘉莹认可,“那就写吧,是值得的。”

席慕蓉说自己是叶嘉莹的“追星族”,但凡遇到叶嘉莹的讲座,她都会参加,并记笔记,她盛赞叶嘉莹是“老师中的老师”。席慕蓉回忆,有一天去听讲座,有学生问叶先生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想做什么,叶嘉莹回答说,希望来生能谈一场恋爱。“叶先生这个回答很动人,她的意思是希望好好爱上一个人,被一个人好好所爱。”席慕蓉更有自己的注解,她认为,爱情没有一定的规则,如果真的好好爱上一个人,即便那个人不爱你,也会得到爱情中的一部分。她更一再说,“当然我不会因为写了情诗,就做别人的顾问,我不敢。”

本报记者 路艳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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