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登入北京老舍故居 丹柿小院

从北京灯市口西街拐进丰富胡同,走不远就是老舍先生的故居了。映入眼帘的铜牌上有这样一句话:今胡同十九号四合院为老舍故居,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东城区灯市口西街丰富胡同19号,这里曾经是着名文学家老舍的家。从1950年4月搬入,直至1966年8月去世,老舍在这个院子里总共生活了16年。这里是他平生居住时间最久的一处住宅,也是生前最后居住过的地方。在这里,老舍完成了他后期创作的几乎所有作品,也在这里接待过周恩来总理、末代皇帝溥仪的来访。

老舍,原名舒庆春,字舍予,满族人。中国现代小说家、著名作家、语言大师。是新中国第一个获得“人民艺术家”的作家。曾任全国文联主席,作协副主席。老舍一生创作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文学作品,如《四世同堂》、《骆驼祥子》、《茶馆》、《龙须沟》、《我这一辈子》等。

老舍故居是由街门院、外院和里院组成的,整齐、淡雅、素洁。进得院里,迎面是五彩木影壁,还有那么多花朵举着彩色的芬芳轻轻舞动。院内有三棵树,一棵枣树,两棵柿树,都是老舍与夫人栽种的。每每秋日,柿子缀满枝头,红红亮亮,飘飘闪闪。因这样的景致,人们称这里“丹柿小院”。老舍先生特别喜欢树,当作童年玩伴的树就出现在他的小说里:“两棵枣树是非常值得称赞的,当夏初开花的时候,都是香的,甜酥酥的那么香……一入秋,我们便有枣子吃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老舍故居开放以前的老舍书房。

老舍旧居即“丹柿小院”,在西城区小杨家胡同8号(原小羊圈胡同 5号)。

步入里院,见老式的正房、北房和东西厢房,在缕缕阳光中依然别有丰采和韵意。老舍的卧室兼写作间与书房,在院子的西北角,是庭院里祥和安静的地方。这里一切都按原样陈列,家具书桌、大木床、长沙发、两张小炕桌,桌子上放着老舍先生用过的钢笔、眼镜、日历、茶筒、台灯,还有床上的扑克牌。老舍在这里写下了他从美国回到成立后的新中国后的所有作品,写作累了,就自己跟自己打扑克。书桌后面的壁橱是老舍自己设计的,用来装书和字画,现在看来,仍是时兴与适用的。从1950年4月13日搬进这个院子开始,老舍每天六点多钟起床,先洗澡,再打太极拳,锻炼身体。早饭后一杯加糖的咖啡,精气神上来便开始动笔。

因为院中老舍亲手种下的两棵柿子树,在他去世以后,这座小院被冠以“丹柿小院”的美名,成为一座北京人心目中的“平民圣殿”,承载了老舍这位人民艺术家16年的悲欢离合、感人过往,诉说着北京人的生活智慧和居住文化,也蕴含着北京城的许多故事。

老舍先生“生在北京,长在北京,死在北京,他写了一辈子北京,老舍和北京分不开,没有北京,就没有老舍。”老舍在北京解放前后住过的地方共有十处,其中解放前九处,解放后一处。小羊圈胡同5号是他的出生地,北京师范学校、第十七小学、翊教寺公寓、西山卧佛寺、西直门儿童图书馆、缸瓦市基督教堂、教育会、烟通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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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是解放前居住过的九处。廼兹府丰盛胡同10号是解放后居住的地方。老舍先生在这里居住直至辞世,住的时间最长,人生成就最辉煌。

作品展厅里,照片、手稿以及老舍题写的条幅,让人熟悉并感到亲切。而看到《骆驼祥子》《四世同堂》《龙须沟》《茶馆》等作品,就想到老舍笔下那些活灵活现的北京人:祥子、虎妞、祁老爷子、大赤包、王掌柜、常四爷、程疯子……老舍先生从来就坚持扎根于民众之中,他的写作与众生哀痛相关系,与社会发展相照应,与健康心灵相映衬,让深深的爱在作品中闪吐光芒。他有篇颇有影响的散文《元旦》对此做了明确的表达,“只要我朝着光明的方向走,我就不虚度此生;只要我肯向人民学习,而后为人民写作,我便可以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文艺,对得起文艺工作者这个称呼”。在老舍故居品味六十多年前的这段文字,看看屋外光亮,遥想早逝的身影,心灵颤动不止。

老舍当初为何会选择定居在这里?丹柿小院所处的地理环境有什么特殊的意味?他买下这处院子究竟花了多少钱?一生在追寻理想家庭的老舍,是否在丹柿小院实现了终生的夙愿呢?在近日与角楼图书馆举办的“北京的符号——老舍与丹柿小院”主题讲座中,青年文化学者、中国老舍研究会副秘书长史宁带领大家走进丹柿小院,发掘老舍不同寻常的过往。

现纪念馆所在的“老舍故居”是北京市人民政府1984年公布的文物保护单位,也就是老舍先生1950年由美国归国后,自己花钱购买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廼兹府丰盛胡同10号的一个普通的四合小院。

在老舍故居院里的长条椅上休息时,已是高中语文老师的我的女儿说,当年老舍赶写大戏的同时,还经常给报刊干些零活,完成约稿,就是做这些零活,老舍先生也要到现实中去搜罗感受。他对小文章也不含糊、不对付。女儿讲她读到过一个例子:1960年国庆节前,《人民日报》编辑姜德明来约老舍写篇喜庆短文,老舍考虑许久,瞅瞅院子里的花说道:“奔天桥吧,怎么样?看看去!”于是,姜德明陪同老舍到了天桥,马上到街面和市民家里走访、问听生活,采写了关于一个不识字的贫苦妇女王玉蓉的成长故事……同为创作者的我们,在老舍的小院感受着他似乎还在的温热气息,感悟关于创作的那种传统“根性”,更明白身入、心入、情入,对于写作者的非凡意义。

研究作家住宅是重构文学现场

作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的老舍故居,是座普通的北京四合院,硬山隔檩,纯木结构,整个院落布局紧凑。正门坐西朝东,灰瓦门楼,门扇为黑漆油饰。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座砖砌影壁,中心贴个大红“福”字做装饰。

微风吹拂,柿树梢影浮动。一群孩子走来,恭恭敬敬地聚集在老舍雕像前,听老师讲一个叫老舍的故人。

研究一个作家的住宅能够得到哪些收获?在史宁看来,作家的住宅具有独特的价值和意义,不仅可以与作家本人的生活相联系,更有助于我们回到作家创作的文学现场之中,达到一种跨时空对话,“观看他们的住宅,就是观看他们发射生命强光的所在。文学是感性的,文学家在创作时,会不经意地把所处环境的气氛渗透到字里行间。一个作家在写作的时候,受环境的影响很大。”与此同时,作家住宅的选择造型和布置,往往也是一种很有趣味的生态展示,“能够客观折射出作家内心的偏好,反映出他的思想情感。”

往里走是个不大的小院,只有两间南房,是为门房;往西还有个狭长小院,是老舍之子舒乙的住房;往北是一座三合院,这是故居的主体部分。

广为流传的老舍在丹柿小院书房写作的照片。

进入首先看到的是一座五彩木影壁,院内正房为北房三间,左右各带一间耳房。明间和西次间为客厅,东次间为卧室,西耳房即为老舍的书房。书桌对着东门,一转身就可以拿到嵌在墙上书橱里的书籍,书桌是硬木镶大理石的。还有老舍生前用过的眼镜、钢笔、墨水瓶、烟灰缸、台灯、收音机和台历等。就在这间小屋子里,老舍写了著名话剧《方珍珠》、《龙须沟》、《茶馆》、《西望长安》及《全家福》等,还有为纪念其父而作的《神拳》等
20余部剧作。此外还有大量的曲艺、散文、诗歌、论文、杂文以及未完成的自传体小说《正红旗下》。

史宁表示,想要研究一位作家和他的作品,对作家本人的研究同样重要。从这个角度来看,回到作家的故居,正是重构文学现场。从1950年4月到1966年8月,老舍都居住在东城区灯市口西街丰富胡同19号(原乃兹府丰盛胡同十号),这也是他一生当中住得最久的一个地方——整整居住了十六年零四个月,他后期创作的所有作品,几乎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客厅中陈列着沙发、条案、硬木雕花圆桌、凳及多宝阁。南面向阳的窗台、茶几上摆着各种盆景、盆花。西墙上挂着著名国画家赠送的老舍喜爱的字画。据老舍夫人胡絜青说,原来这些字画几天就换一次,每换一次,老舍总要细细地看上半天。在这里,老舍曾接待过许多著名艺术家和中外友人。东西各有三间厢房,东厢房是就餐的场所,西厢房老舍女儿居住。

中国人往往讲的是安土重迁,欧美等西方人则习惯于四海为家,反映到老舍身上,其实正是这两个词语的结合。史宁提道,在老舍年轻的时候,因为生计、社会环境等原因,他一直处在不停迁徙的生活状态之中:从北京到英国,从英国回到北京,又去了济南、青岛、武汉、重庆等地,后来还去了美国,晚年时候叶落归根回到北京。北京是老舍一生的起点,也是终点。

1953年春天,老舍先生在小院中亲自栽下了两棵柿树。每逢深秋时节,柿树缀满红柿,别有一番诗情画意,为此胡絜青美其名为:“丹柿小院”。

因为老舍特殊的生活经历,在很多城市都建立有老舍纪念馆。比如山东济南有老舍故居,青岛有骆驼祥子博物馆,重庆北碚有四世同堂纪念馆。这其中,位于青岛市市南区黄县路12号的骆驼祥子博物馆,也是国内首个以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名字来命名的博物馆。

老舍的一生,总是忘我地工作,是文艺界当之无愧的“劳动模范”。1966年,由于受到红卫兵的围攻和四人帮的残酷迫害,8月24日老舍在被逼无奈之下,于北京太平湖含冤投湖而亡,年仅67岁。

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南新街58号的济南老舍故居。老舍与胡絜青在北京结婚后不久,夫妇二人一同返回济南居住,在这里住了三年
, 生下了大女儿舒济。

除此之外,老舍还有几个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比如英国伦敦圣詹姆斯花园街31号,这是老舍在伦敦居住过的四个地方中租住时间最久的一处,门口挂着写有“英格兰遗产”字样的蓝牌。

英国伦敦圣詹姆斯花园街31号老舍故居,门口悬挂有“英格兰遗产”蓝牌。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蓝牌由英国遗产委员会授予,能够得以悬挂蓝牌的名人故居必须符合一系列严苛的条件,比如该名人在其所处领域是公认的杰出人物、为人类进步和福祉作出过重要贡献等,迄今为止,老舍是迄今为止唯一在英国获此殊荣的中国人。蓝牌的上半部分写着老舍的生卒年月(1899-1966),下半部分写着老舍在这里的居住时间(1925-1928)。

悬挂在伦敦老舍故居门口的写有“英格兰遗产”字样的蓝牌。

1946年3月,老舍与曹禺应美国国务院邀请,赴美讲学和访问。此后的半年时间里,二人先后访问了华盛顿、纽约、科罗拉多、新墨西哥、加利福尼亚等地。1946年年底,曹禺按原计划回国,老舍则在纽约24大道83西街118号租下两间公寓房,在这里继续《四世同堂》的写作。史宁提道,这栋楼是一个大公寓,居住的人员非常复杂,完全是一栋“大杂楼”。从1947年到1949年,老舍在这里居住了两年多。回国之后,老舍在北京饭店暂居了一段时间,房间号已无从考证,只能知道是三楼的某一个房间。

图片翻拍自老照片,照片上的白楼即为纽约24大道83西街118号,老舍在这栋楼中租下了两间公寓房,并在这里居住了两年多。

离开过的住所,老舍就再也不会回去

从老舍对住宅的选择上,史宁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偏好或者规律:那就是一旦离开居住过的地方,老舍就再也不会回去。“老舍出生在小羊圈胡同5号,从1913年开始上师范学校以后,他就很少回家去住。他的住址一直在变。到了新中国成立以后,干脆整个西城区都不考虑了,搬到了东城区。”史宁还注意到,老舍身上有着一种平民化的标签,他出生在一个非常窄小的胡同,最终还是要回到一个非常窄小的胡同去居住,这也是老舍为什么后来会选择在丰富胡同定居的原因,“从胡同中走来,终要回归胡同中去。而且,一定是顶小顶小的胡同。”

北京四合院有几种宅门?“从高到底,大致分为四种。”史宁指出,最为高级的宅门,被称为广亮大门。接下来,从高到低,依次是金柱大门、蛮子门和如意门。这些门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越高级的大门越宽,越低级的大门越窄。开门的位置也不尽相同,一般越高级的大门越靠里,越低级的大门越靠外。当然,它们也有一个共性,那就是门占据了一间房的位置,都属于屋宇式门。但老舍家的大门,并不在这个行列之中。

北京四合院四种常见的大门之——屋宇式门。

史宁讲道,老舍家的门,严格来讲,应该被称为随墙门,也就是俗称的小门楼,这是一种平民化的小宅门,连接的是两边单独的墙,而不是屋子。这种门在大门的等级中很低。“自宋代起官方有一个规定,叫做‘非品官毋得起门屋’,也就是说,没有品级的老百姓住的房子,门是不能占据一间房屋的。”史宁说,这种小门楼,还有一个俗称,叫做“鹰不落”。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鸟喜欢落在高处,而老舍家大门这个高度,好多鸟是不会落在上面的,“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

不过,老舍居住的宅子的大门也并非最低等级的门,在随墙门下面,还有一种花墙子门,最重要的标志就是在大门的上方,会用瓦片砌成的串串铜钱式样作为装饰。老舍出生时的院子其实用的就是这种门,这在他的《小人物自述》里有记载:

“我们的街门门楼是用瓦摆成了一些古钱的,到我能记事的时候,那些古钱已然都歪七扭八的,在钱眼里探出些不十分绿的草叶来。”
(老舍《小人物自述》)

通过大门,可以看出屋主所处的阶级不同,门墩儿同样可以。史宁说,老北京宅门的门墩儿基本上有两种主要造型:一种圆形的,一种方形的,也就是鼓形和箱形,其中圆形的门墩儿更高级一些,老舍家的大门前门墩儿显然不属于这两种。

北京宅门前的门墩儿。

史宁表示,老舍家门口所放置的并不属于门墩儿,应该被称为门枕石。但是门枕石本身也有高低之分,上面有雕花的更为高级一些,最为低级的是门枕木,“现在很多大家所熟悉的胡同里还能看到,完全是一个木头制成。”

老舍纪念馆门口的门枕石。

三进院是理想化的标准北京四合院,但在北京的胡同里,这种院子其实很是难得。老舍家的院子,就不属于四合院。“它的建筑学名称应该叫二进三合院。是四合院的一个低配版。现在我经常在这个院子里听到一些游客说,老舍先生住的院子好大,现在要是有这么一个院子就牛了。第二句话是句实话,第一句话就不太准确了。”史宁表示这种院子在过去的北京胡同里并不算大。

老舍纪念馆的格局——二进三合院。

在书房给猫留猫洞,老舍也是爱猫的“铲屎官”

走进老舍纪念馆,进门之后,就是天井院的影壁。史宁介绍说,影壁背后,原本有一棵太平花。据资料显示,在庭院之中栽植太平花,起自宋仁宗时期。在故宫御花园中所栽植的太平花,相传为明朝遗物,而老舍院中的太平花,移植自故宫。“这个栽植的位置,就是现在香椿树所在的位置,香椿树栽植于1976年以后,在老舍生前是没有这棵树的。”史宁说。

影壁上方正是花墙子门惯用的铜钱形装饰,在当时,这是小户人家的一个标志。

熟悉老舍作品的人,应该在《养花》一文中阅读过这样一段文字,“送牛奶的同志进门就夸‘好香’!这使我们全家都感到骄傲。”史宁说,这里有一个玄机,这个“好香”,其实就是因为这棵太平花,“太平花长得很分散,会长过影壁墙,而这会让整个前面的院子都很香。所以送牛奶的同志一进门就会感觉好香,可能大家会误以为,里边院子里种植的花香味儿蹿到了门口,其实传不了那么远。很多人不知道,是因为这花儿现在已经没有了。”

在老舍纪念馆的前院,门房的尽西头有个小门,进去之后是一个有两间正房的小院,这里便是老舍的儿子舒乙曾经的住所,“后来舒乙先生去苏联留学,这个房子就成为了临时客房。也就是现在管理办公室所在的位置。”史宁提道,这个小院其实还有一个重要作用,那就是老舍的花卉培养基地,主要种植菊秧和大丽花,“等于是一个花畦。”在《养花》一文中,老舍提到1956年的夏天,有一天下大暴雨,和邻居两家共用的界墙倒塌,压死了很多菊秧,特别伤心,所以他用文章记录下来,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这个院子里。当然,现在前院已经不是这种格局了。

前院为正房两间,曾是儿子的住房,后来为临时客房,现在为管理办公室。

“当然,也有伤心的时候,今年夏天就有这么一回。三百株菊秧还在地上(没到移入盆中的时候),下了暴雨。邻家的墙倒了下来,菊秧被砸死者约三十多种,一百多棵!全家都几天没有笑容!”

正院之中,老舍家正房的耳房位置极为特殊,一般而言,耳房都在正房的两侧跟正房平齐,不过老舍家的耳房跟正房并非同一朝向。其中西耳房是老舍的书房兼卧室,老舍那张广为流传的写作照片,就在这个房间拍摄。史宁介绍,老舍的书桌就放在这间书房的门口,这样一来便于采光,二来在创作时,抬头就可以看到满园的花草。

丹柿小院中加设了天窗的老舍书房。

对于书房的格局,老舍曾经进行过改造,既增加了面积,又改善了房间原本潮湿阴暗的状况。在这里,老舍还有一个在当时颇为少见的创举,在书房上面加了一个天窗,“以前只有欧洲建筑才有这种天窗,在清末民国时期才传到中国,而且在上海这样比较西洋化的城市才会逐渐看到,当时的北京很少见。”史宁认为,这完全是洋为中用,也可以看出老舍受西方文化的影响以及他的胆识。当然,这也是迫于环境的改造。

老舍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反映在房屋改造上还不止如此,老舍还在家中安装了抽水马桶,“他在英美国家待时间长了之后,觉得这种设施很完备,很方便。传统四合院里有这些是弊端,所以回国以后,老舍做了一个改造,把西方的优点融入到东方的传统民居建筑当中,很前卫。”史宁补充,老舍的书房门口附近,还有一个猫洞,方便猫自由出入,这样会让整个房间的保暖性比较差,但即使这样,老舍也坚持留着这猫洞,因为他们家太喜欢猫了,“用现在的话来说,老舍也是一个铲屎官。”

老舍纪念馆的正院和正房。

生前这里不叫丹柿小院,老舍成新中国作家购房第一人

“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这是老北京的一句民间俚语,也反映出北京四合院人家的惬意生活场景。这其中,石榴树就是经常会出现在四合院中的树。一般来说,丁香、海棠和石榴树是经常出现在四合院里的三种树,但往往只会出现在大户人家。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三种树都非常占地,“小户人家会种些果树,柿子树、核桃树和枣树都比较常见。这几种树属于乔木,长得比较高,树冠都在屋顶之上,非常节省院中的空间。”史宁说,老舍家种植的便是柿子树,“北京人特别喜欢柿子,柿子侧面很讨巧,看起来像吉祥的‘吉’字,因此柿子树寓意着吉祥如意。”

在北京,院子里种植柿子树的人家可不少,像梅兰芳故居、徐志摩故居里都有柿子树。老舍故居更是因为院中的两棵柿子树而得名——丹柿小院。据说,这两棵树是老舍特意托人从西山林场移植回来的。老舍的女儿舒济曾经回忆说:“柿子树种的时候只有拇指粗,不到10年,树干直径已超过海碗。春天柿花开时,招来蜜蜂数千只,全院一片嗡嗡声,重如轰炸机。秋天满树硕果,非常壮观。”不过,史宁特意强调,需要注意的是,老舍生前并没有丹柿小院这个名字,一直到“文革”以后,这个名字才被叫开来。

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常被用来形容大户人家的宅院,史宁说,老舍家的院子虽然不大,但一年四季也都满是花草,“当然我们现在去老舍纪念馆,已经没有办法恢复成老舍生前院子里满园花草的时候,只能通过一些老照片,来看一看当时的情景。”在这里,史宁说,需要给大家补充一个硬核知识,那就是去故居、景点参观,眼见也未必为实,“我们现在看到院子里的地面全是砖地,但老舍先生生前并不是这样。它只有院子中间是方砖墁地,四角都是土地。”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为了方便参观者参观,“院子里土地和方砖面积的比例,是判断院子等级的一个标准,一般来说,院子中土地占的越多,这个院子的等级就越低,土地越少,方砖越多,院子的等级就越高。”史宁补充说。

史宁还原了老舍的买房故事:1949年年底,老舍回国之后向周恩来提出申请,能否不去政府分配的宿舍楼居住,而是自己掏钱买一处房子。周恩来十分理解老舍,欣然同意。老舍也因此成了新中国成立之初作家花钱自购房屋的第一人。

希望购买独门独院的住宅,这可能是受从小生活环境的影响,也跟他当时在美国居住在“大杂楼”中有一定的关系,老舍不止一次在和朋友的信件中提到自己对“大杂楼”的不满,很嘈杂,特别吵,他受够了这样的楼房居住环境。因此在有条件以后,老舍希望可以花钱买一个可心的住宅——传统北京人的独门独院。

破解老舍购房价格之谜,五千多元较为合理

关于老舍购买住宅一事,有许多谬传,其一就是不少资料记载,老舍回国后委托两位朋友卢松庵和张良辰帮忙找房,其中卢松庵是老舍在北京师范学校的同班同学,张良辰是老舍的好友,二人在东城乃兹府看中一处院落,老舍当即委托二人购买,连看也没看就搬了进去。史宁表示,有硬核文本史料为证,这段往事绝非事实:

“早十一时到东来顺,与松厂,乐山同饭,饭后到乃兹府看房。”(老舍1950年1月6日日记)

那么,老舍购买这栋房子到底花了多少钱呢?这其中也是众说纷纭。史宁尝试破解了这个秘密,“当时的说法是他用一百匹布购买了这个院子。”在1950年前后,物价极为不稳定,一些比较保值的物品就受到很多人亲睐,比如布在当时就经常被拿来充当临时货币。这样,史宁就需要去查找资料,找到1950年一匹布的价格究竟是多少,但没有查到,这条路走不通。

史宁在老舍的日记中找到另外两条线索,一条来自于1950年1月7日,他这样写道:午后到赵英达处,取50万元,并托代筹300万元,以便交房定金。然后在2月20日和21日的日记中,也提到到财政局缴纳房屋购置契税共计303万。“这两条线索是可以用的,尤其是第二条。”史宁提道,在1950年,有一个契税暂行条例,其中分了三种情况:一种是买契税,一种是典契税,一种是赠与契税。老舍购买住宅,就需要买契税,征收的比例是6%。按照这个比例计算,老舍购买住宅的价格加上定金应为5353万元,相当于货币改革之后的5353元(1955年人民币货币改革,新老货币面值比率为1:10000)。

契税税率之规定如下:

一、买契税,按买价征收百分之六。??

二、典契税,按典价征收百分之三。??

三、赠与契税,按现值价格征收百分之六。?(1950年4月3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发布的《契税暂行条例》)

史宁提道,这其中有一个经常被人误读的情况,即老舍从美国回国以后,给着作代理人劳埃德写信,要求寄500美元用于购房,并以此为线索,证明老舍的住宅价值500美元。“1950年的500美元相当于1375元,用于购房并不足够,最后可能是老舍本来就从美国带回来一些钱,想要购买院子时发现不够,又写信给着作代理人让其寄钱,以补齐不足的部分。”

“我的家眷将要从重庆回到北京,我得给他们准备房子。北京现在又成了首都,想找一处合适的房子既贵又困难。如果您能给我寄五百美元到香港,再由侯博士(香港大学病理系侯宝璋博士)转寄给我,我将非常高兴。”(1950年2月27日老舍给其在美国的着作代理人大卫·劳埃德的信中如此写道。)

史宁说,他还找到了另一个侧面例证。在《写在房契上的历史》这本书中,作者宗绪盛收录了这样一个字据:

“1951年6月,北京市城区房地产交易所‘卖产字据’记载,坐落第四区高井胡同24号房6间,价五福布60匹,折合人民币1692万元。”

《写在房契上的历史》,宗绪盛 着,北京出版社2015年8月出版。

根据这个记录,史宁认为老舍的住宅价格在五千多元较为合理,因为记录中的宅院只有“房6间”,而老舍购买的住宅为“房19间”。

与老舍故居这个名字相比,史宁更愿意将其称之为“老舍的家”:“我们应该首先把它定位为老舍的家,然后才是故居。老舍先生是一个很爱家的人。”史宁提道,在新中国成立以后,老舍每天中午都要回家吃饭,每天晚上都要回家住,从来不在单位吃饭,或者因为开会而住招待所,“他非常重视这个家,他觉得这就是他的理想家庭。”

史宁认为,丹柿小院是老舍的平民乐园,“丹柿小院中的老舍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他诸多爱好无不体现出强烈的生活情趣。这一方面来自老北京人对四合院的钟爱,总是想方设法地美化和装点庭院;另一方面,则是老舍继承了满人祖先创造生活艺术的基因。京城旗人把天然场景、自然情趣尽可能引到自己的身边来。养鸟、养鸽子、养虫儿,以及各自房前屋后种花、植树,全是他们一辈儿又一辈儿人乐此不疲的营生。同时也体现出中西文化交融的深刻影响。”

“其他的地方就都种着花草——没有一种珍贵费事的,只求昌茂多花。屋中至少有一只花猫,院中至少也有一两盆金鱼;小树上悬着小笼,二三绿蝈蝈随意地鸣着。”(老舍《我的理想家庭》)

这里,是老舍的家。

(除图书封面外,文中所有图片均由史宁提供。

作者:新京报记者 何安安

编辑:徐悦东 校对:翟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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