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登入追寻话剧史上被人遗忘的朱双云

当下,讨论话剧的起源,必言1907年清国留日学生社团春柳社的演出;谈论话剧史上的著名人物,一定会提及欧阳予倩、曹禺、田汉等人,却极少有人还会记得朱双云。

在中国话剧史上,朱双云的声誉远不及田汉、欧阳予倩等人。去年是田汉诞辰120周年,今年是欧阳予倩诞辰130周年,学术界均都有相应的纪念活动。今年也是朱双云先生诞辰130周年,各界却鲜有纪念。

1914年,他出版了我国话剧史上第一部编年体的史书——《新剧史》。2007年,为纪念中国话剧诞生百年,原来上海的百家出版社专门出版了一部《上海话剧志》,其中有关朱双云的条目中,却记述朱双云的生卒年为“不详”。

朱双云是一位早已被世人忘却了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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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双云(1889—1942)

朱双云

我关注朱双云,大约始于10年前,在上海戏剧学院图书馆的书架上,找到一本《新剧史》的复印本,没有封面,亦没有版权页,但书中的其他内容还算完整。书中详细记载了中国早期话剧的发展历程,并配有多幅照片,既有人物的,又有舞台剧照。只是因为我看到的是一册复印本,颇为模糊不清,然我依旧深深为书中的内容所吸引。

1889年,朱双云出生于上海,他曾就读于南洋中学、民立中学,他不似欧阳、田汉等人有出国留洋的经历,对于外语的学习亦毫无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便是戏剧,甚至将父亲给他补习外语的费用偷偷地拿去看戏。

书中描述的中国早期话剧起源,始于教会学校的学生演剧,这与我之前对于话剧起源的认识迥然不同。书中详尽地记述了当时上海各主要学堂学生演剧的概况,特别是记述了一般话剧史书上没有记载的1907年之前上海的话剧演出情况——1905年汪优游领导的文友会演剧,1906年上海沪学会的演剧,以及1907年年初,朱双云自己组织并参与演出的开明演剧会等。上海的这些演剧活动,均早于1907年6月间清国留日学生在东京的演出。

朱双云对戏剧情有独钟。在民立中学就读期间,他第一次真正地接触到学生演的新剧,便为之深深地所吸引。朱双云是一位极赋组织能力的人,这一点在他学生时代便初出端倪。与他人所不同的是,朱对于戏剧的爱好,不仅仅停留在欣赏或玩票的层面,而是组建了自己的剧社,一试身手。1906年,年仅17岁的朱双云便邀集了同学汪优游、王幻身、周启明、张汝范等人,组成了“开明演剧会”,在离家不远的小东门内仁和里的道前小学,进行了为期3天的演出。关于这次演出,朱双云的好友汪仲贤多年之后仍对早年的那次演出,记忆犹新。他在《我的俳优生活》一文中写道,“年假回到上海,同居汪君良先生,很兴奋的告诉我道:‘我们又要演戏了,此次的规模甚大,由一位姓朱名树鹤的发起(就是现在的朱双云先生),事务所就设在他家里。现在正在筹备,预备在新年里演五天戏,并且还要公开售票。所得票资,完全助赈。你要过戏瘾吗?我介绍你入会。’当天傍晚,我就随着汪君去了……开明会原欲连演五日,后来恐怕力量不济,只演了三夜,共演新戏十出,已经打破了上海学生戏的纪录了。他们的戏名,都取改良二字,如《政治改良》《军士改良》《家庭改良》《教育改良》等,隐然以改良风化自负……开明演剧会,虽僻处城内演出,但与上海话剧的发展,却影响很大。”【1】开明演剧会的演出,朱双云亲自出场,他扮演一位灾区的难民。为了表现灾民之饥饿难耐,朱双云“竟……拿起一枝洋蜡烛来推在嘴里,连啃带嚼的吞了一枝下肚”,【2】急得他在台下看戏的父亲大声叫喊不能吃。

有趣的是,1906年上海沪学会演剧的主要负责人是李叔同,他那时叫李广平,在上海交通大学的前身南洋公学读书。这段历史几乎不为人知,而一年之后日本东京的那一场演出,却让他名扬天下。更为有趣的是那场演出,既是李叔同在日本的首场演出,更是他在日演剧之绝唱。多年之后,当人们再度关注他时,李叔同却在杭州的虎跑寺剃度出家,变成了弘一法师。

朱双云及其参与演出的同学可能都不曾料到,这次自发的学生演剧,在中国话剧演出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此为素人演剧售资之第一声”,【3】首开新剧演出为灾民募捐之先河。此后,朱双云又先后组织、参加了“一社”、“仁社”、余时学会、上海演剧联合会的新剧演出,演出的地点则由老城厢移到了租界石路的天仙茶园等地,影响日渐扩大。

2007年,当我以《新剧史》作为我博士论文的主干材料、完成学业之后,我便开始注意搜寻品相良好、书目完整的《新剧史》。但不久之后,我便发现这是一项不易完成的工作。

1910年,21岁的朱双云从上海第二师范学校毕业之后,谢绝小学任教之职,开始了剧评写作的生涯,以“小子”的笔名发表了不少的剧评文章,还担任了《黄浦潮》《图画剧报》的编辑。《图画剧报》的主编是郑正秋,朱双云遂得以与郑正秋有了深入的交往。

当时在上海图书馆我仅能看到一册电子版的《新剧史》。但却较上戏图书馆馆藏的复印件要清晰许多、完整许多,成为我日后校勘《新剧史》的第一个母版。

1913年9月,郑正秋成立了中国话剧演出史上第一个以演“家庭戏”为主的商业剧团——新民社,朱双云便辞去了《图画剧报》的编辑,“以全力来襄助正秋先生,经营新民社”,【4】从此投身于职业话剧的商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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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5月,朱双云出版了对其一生都影响巨大的著作——《新剧史》。这是中国话剧史上第一部编年体史书,亦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部话剧编年史。正是得益于这部史书,我们才能对中国早期话剧的历史进程,有一个基本准确、清晰的认知。今天几乎所有涉及中国早期话剧历史的著作或文章,都或多或少地会提及朱双云。也正因为此,朱双云的名字才没有从我们的视野中完全消失。

1914年上海新剧小说社出版的《新剧史》一书的彩色封面

朱双云是一位高产的作家,除了《新剧史》这部成名作之外,他还著有《初期职业话剧史料》《菊部珍闻》《中国之优伶》《三十年来我的戏剧生活》和《廾年湖海记》等。除此之外,朱双云还在《笑舞台》报上连载了《新剧六年记》,在《社会日报》上连载了《郑正秋别记》《匡庐消夏录》等;在1941年的《学生之友》杂志上发表了《三十年前之学生演剧》,1944年的《天下文章》杂志上刊载了他的遗作《我与戏剧的关系》等文章,此外还有《碧血黄花》《平壤孤忠》《汪精卫卖国丧身》等6个可以找到的剧本。

2014年,我出访日本,在日本早稻田大学坪内逍遥纪念馆意外地发现了一本品相十分完好的《新剧史》。纪念馆更是免费为我提供了清晰的电子版。早稻田大学的藏本,使我有幸第一次见识了《新剧史》一书的彩色封面。由《新剧史》一书的目录可知,该封面的图画名为《长风万里图》,为当时著名的舞台布景大师熊松泉之作。全书共有12幅插图,除去一幅为《新剧史》一书出版社——上海新剧小说出版社的同人合影之外,其余各幅,皆为当时新剧舞台著名演员的剧照。这批印刷精美的照片,为我们今天直观了解百余年之前的早期话剧演剧情况,十分有帮助。

《菊部珍闻》和《中国之优伶》并非完整的著作,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朱双云连载于胡雄飞主办的《社会日报》。因抗战军兴,未能在朱双云生前成书出版。笔者分别于2018、2019年将两书从《社会日报》中辑录出来,单独成册,由学苑、文汇出版社出版。至于《三十年来我的戏剧生活》《廾年湖海记》二书,目前仅存书名,不详内容,不知还是否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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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版《新剧史》中,朱双云、顾浣云的照片。

已校勘出版的朱双云著作

更难得的是,插图中有朱双云夫妻的照片。

朱双云在“襄助”郑正秋经营新民社期间,时常登台,我们在当时新民社的演出广告中,几乎可以天天见到朱的身影。他在剧中常扮演的角色有学究、律师等,“穷穷力辩,辟易千人”。新民社在日后激烈的商演竞争中,不敌民鸣社,不得已,退出上海的新剧舞台,转赴汉口。作为新民社的得力助手,朱双云于1914年7月离沪赴汉口,这是朱双云一生中首次的汉口之行。

关于朱双云的生平,我花费了大量的精力,终于从海量的《申报》中查寻到了相关的信息。朱双云原名朱树鹤,字立群,号云甫,“世居沪滨,尝肄业于敬业、民立、南洋诸校”。朱双云一生先后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姓顾,“字浣云,吴人,工书法”,这幅照片中的题字为:“卖字助饷。顾浣云壬子春日,时春秋二十有五。”据《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选集》记载,上海光复之后,朱双云便与其好友任天树等在上海南城组织了“文人助饷团”,为新成立的沪督军政府筹募经费,其妻顾氏亦参与其中,卖字助赈。1912年1月22日的《时报》,还专门报道了此事。朱双云1914年出版的《新剧史》一书的题签,也是出自顾氏之手笔。朱双云号云甫,善于写文章,而其妻顾氏字浣云,善于书法,故朱的朋友便将其书房戏称为“双云馆”,此后朱本人“遂自署双云”,而朱树鹤之名反而被人淡忘了。

新民社在汉口短暂的旅行演出结束后,朱双云未随郑正秋返沪,而是滞留在了汉口,开始了其一生中经营剧场的尝试,汉口成为朱双云的第二故乡。1915-1927年间,朱双云为了生计,常常奔走于沪汉之间。1916年3月,朱双云邀汪优游、徐半梅、欧阳予倩等人组织了大成社,进驻上海笑舞台,演出“高尚新剧”,这是他首度与欧阳予倩合作。欧阳氏在笑舞台期间,最为出色的便是他合璧中西艺术之特长,创造了“红楼歌剧”,一方面为笑舞台赢得了声誉,另一方面高昂的开支最终拖垮了朱双云的大成社。1918年4月,朱双云“捲土重来”,二度进入笑舞台,并创办了《笑舞台》报,成为迄今尚存的反映中国早期话剧运动不可多得的珍贵历史文献。但好景不长,朱双云因在宁波经营的美华戏园以及与大声公司的债务问题而涉讼不断,致使笑舞台“营业遂至日落,公司遂至不振”,【5】不得已再度脱离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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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朱双云协助昔日的好友顾无为在大世界经营导社的乾坤大剧场,他主要承担编剧的工作。这期间他为导社编写了大量的历史题材的剧目,如《满清三百年》《吴三桂借兵》《怪杰张勋》等,均自出朱的手笔,可惜的是这些剧本都已无法觅其踪影了。1926年顾无为离开上海赴香港,上海的导社解散。朱却高擎导社之旗帜,继续在汉口以导社的名义上演新剧,因演剧内容进步,被汉口市北洋政府的警厅查禁。不畏强暴的朱双云奋起抗争,他在报端公开发表《导社临去宣言》,指责汉口警厅之暴戾,不惜“毁家兴讼”,欲以一己之力,通过法律诉讼之渠道,全力抗争,却因势单力孤而失败。1926年8月,北伐军攻克武汉,汉口的政局为之一变,朱双云便借机立即“在立大舞台恢复了导社”。

顾浣云为1914年版《新剧史》的题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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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双云是早期上海学生演剧运动的实践者之一,1905年他进入上海民立中学后,有机会第一次登台,在《大闹公堂》的戏里,扮演一个民众代表。

前排左三为朱双云,左四为欧阳予倩,前排右二为周信芳,后排右三为汪优游

1912年,朱经同学的介绍,成为《黄浦潮》杂志社的编辑,专门撰写戏曲评论的文章,为民初新剧运动的领军人物郑正秋所赏识,聘为《图画剧报》的编辑。

1928年汉口的导社结束后,朱双云开始把主要的精力由新剧转入了戏曲。

1913年9月,郑正秋创立新民新剧社,朱双云作为郑正秋的秘书,全力辅佐郑氏办理剧务,并粉墨登场,投身于上海早期职业演剧之中。

朱双云对戏曲的嗜好,始于光绪末年。为了能全部听清楚戏曲的唱词,朱双云邀集了五六位戏曲爱好者,一同坐在前排听戏,每人分别将其听清楚的唱词记录下来,再汇集整理,“历十数次之听闻,始得有一完全剧本”。【6】由于常年出入戏园,朱双云经人介绍,与贵俊卿、新舞台的夏氏兄弟、周凤文、曹辅臣等成为了挚友。这段经历,更加增添了朱对于戏曲的热爱。导社解散后,朱双云与方红叶再婚,定居于汉口,以经营剧场为业。这期间朱双云多次往来于沪汉之间,为汉口的戏曲演出邀请角色。其在汉经营剧场期间,最为出色的一项工作便是对长期以来戏园的陋习进行改革。他于1934年10月联络了刘荣升、卢秋兰、赵小楼等人,成立了一个“标准平剧团”,租赁了汉口的维多利电影院,将其改造为剧院。朱双云不仅对剧场内部的硬件设施进行了改造,加宽加深了舞台,新剧院还废除了案目制,实行对号入座,剧场内不卖茶点零售,不递手帕,不得收取小费,革除了乏味的“开锣戏”等,对于净化舞台、整顿剧场秩序,均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使汉口沉闷的剧坛,得有一线的生机”。【7】

新民社结束之后,朱双云曾先后两度主持笑舞台的新剧职业演出,使得笑舞台成为“甲寅中兴“之后上海新剧演出的重阵。

1935年8月,朱双云领导的标准平剧团又与汉口的天声舞台签订演出合约。为了扩大影响,朱双云专程从上海请来了毛韵珂、毛剑秋父女为主角的毛家班。朱双云与毛家班的合作,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夏天。

1917年,朱双云因家庭内部纠纷,与发妻顾氏离异。为了生计,他曾往来于沪皋之间,一度协助顾无为在上海大世界导社的乾坤大剧场经营新剧,编写了《秦始皇》《满清三百年》《吴三桂借兵》《怪杰张勋》等戏,颇受时誉。1924年底,顾无为停办了上海的导社,朱双云遂以导社之名,在武汉上演新剧,遭到北洋政府汉口当局的查禁。朱双云虽奋起抗争,不惜毁家兴讼,仍于事无补。1926年8月,北伐军攻克汉口,朱双云在汉口的导社得以恢复,其上演的新剧得到武汉国民政府的褒奖,称“导社话剧,颇能向艺术革命道上前进”。

定居汉口之后,朱双云经营、管理剧场的才能得到了充分的展现。朱双云旧时的朋友徐半梅曾回忆道,朱双云“最擅长的本领,是创办一所新的戏院,组织一个新的剧团”。【8】当时人对于朱双云经营剧场的能力,亦是有口皆碑,“在长江一带吃戏饭的人,无有一个不知道朱双云……他的办戏馆,无论办前台、办后台,都很有经验。他在前台还会撰广告,他在后台缺少角色时,还会代戏,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物……他的一生,只有两件事,即开允院与关戏院耳”。【9】知名报人曹聚仁先生对于朱双云善于经营剧院的能力,印象深刻。上世纪六十年代,曹先生在香港《循环日报》的一个介绍上海掌故的专栏中,专门记述了朱双云剧场经营的生涯。他说“朱双云这一个人,实在有特别提出来介绍之必要。此人在舞台上不过做一个不重要的角色,而且不是天天登台;但他有他的本领,他在演剧以前的本领大得很。参加组织剧团相当得早,不过他一向不出面,当初知道他的人不多。其实,他和好几个剧团都有关系,他和汪优游交谊最密切。后来他做了郑正秋剧团的秘书,便大大地活动起来。他是一个计划家,所以与其说他做秘书,不如说他为参谋。到后来,他就成了一个戏剧事业家了……他自己没有资本,他会去运动人家来投资开戏院。他邀请角色有独得之秘,好角色往往被他一网打尽……他编排的几出戏虽不能说好,总可以卖钱,保得定台上不致冷淡……他还会写广告,他的戏剧广告更能自成一家,有吸引力”。【10】

1928年,朱双云在汉口定居,与演员方红叶成婚。同年,汉口导社结束。

在汉期间,朱双云因长期患肺病,曾数次上庐山修养。在庐山养病之际,他结识了民国时期一位知名的女作者赵清阁,并与之结下了深厚的忘年交。从现有的资料来看,朱双云的一生都倾注于他所钟爱的戏剧事业上,他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政治倾向,但他却是一位爱国的剧人。三十年代以后,中日之间的民族矛盾日趋尖锐,朱双云炽热的爱国情怀,渐渐得以显露。1931年的“双十节”,他在《社会日报》的救国专号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二十年》的短文,文中道:“越王勾践,以十年之生聚,十年之教训。二十年,卒治吴国,而复国仇。中华民国,以十年之蛮触,十年之阋墙。二十年,暴日□占东北,中国几为其沼。同是二十年也,越国之二十年,何其勇,何其荣。民国之二十年,何其弱,何其辱。盖彼有卧薪尝胆之勾践,而我仅有不抵抗政府。”【11】文中充满了对当时国民政府不抵抗主义的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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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沟桥事变”爆发后,朱双云领导的标准平剧团,积极置身于爱国救亡运动,在汉口演出了《芦沟落日》《万里长城》《岳飞的母亲》等极具爱国色彩的剧目。1937年8月,汉口市“剧业剧人劳军公演团”成立,朱双云被推举为公演团主任。公演团遂决定从9月1日起,每周三举行劳军公演,慰问前方抗敌将士。在此期间,朱双云创作了大量的宣扬抗日爱国的剧本《文天祥》《梁红玉》《万里长城》《卧薪尝胆》《岳母刺字》《昭君和番》《桃花扇》《陈圆圆》等,并要求公演团所属的各个剧团每周至少公演两次。所惜的是,朱创作的这些剧本,均已散失。1937年12月底,“中华全国戏剧界抗敌协会”在武汉正式成立,朱双云当选为常务理事和话剧部主任,与田汉、阳翰笙、安娥等人共事。

1928年,朱双云、方红叶、朱衡在汉口的全家福

武汉失守以后,朱双云没有随大部分艺人重返上海,而是“举家逆江西上,止于重庆”,在重庆国立编译馆任职。在渝期间,朱双云再度与赵清阁相遇,并与之共事。这期间他又创作了《汪精卫卖国丧身》和《碧血黄花》两个剧本,分别由重庆的中国戏曲编刊社国民党中宣部出版。这两个剧本现藏于重庆国书馆,笔者曾费心周折,将其影印,收入2018年9月学苑出版社出版的《朱双云文集》中。

20世纪30年代,朱双云在汉口,开始将注意力转入戏曲,他先后经营了老圃戏院、立大舞台、维多利剧场、天声舞台等。在此期间,朱双云对于剧场经营进行了大胆的改革,成立“标准平剧团”,实行对号入座、场内不卖零食、不递手巾、不准索要小费等,对于净化舞台、整顿剧场秩序,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朱双云早年就患有肺病,赴渝之后,愈发加剧,卒于1942年3月31日,在北碚辞世,享年53岁。朱双云去世后,上海的《申报》曾刊有消息,称“编剧家朱双云于三月底病逝四川北碚,身后萧条”。【12】

朱双云一生,奔走于演剧事业之间,并无明显的政治倾向,但他却是一位爱国的艺人。1935年后,中日关系紧张,民族危机加剧。朱双云在汉口上演了大量宣扬爱国主义的剧目,如《桃花扇》《天下第一桥》《卢沟落日》《桃花扇》《梁红玉》《万里长城》《卧薪尝胆》《文天祥》《陈圆圆》《赛金花》等。《桃花扇》一剧借南明福王小朝廷软弱无力、史可法抗敌捐躯之历史,讽喻时弊。《天下第一桥》述说清末彭英甲等人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历时三年,建成黄河上第一座大铁桥的故事,以此鼓励全民抗敌之士气。而《卢沟落日》则是以卢沟桥保卫战为背景,歌颂了中国军人不畏强敌,血战到底的民族气节。

朱双云一生笔耕不辍,即便是在病重期间,“犹日写数千字”。由于战乱和时代的更迭,朱双云的著作大都散落。1941年,在重庆出版发行的第一期《时代精神》杂志上,刊有朱双云的一篇题为《写在〈三十年来我的戏剧生活〉之前》的文章。据此文可知,该文应为朱双云的著作《三十来年我的戏剧生活》一书的自序。然遍访全国各大图书馆,均无此书之下落。1939年4月,朱双云在重庆北温泉数帆楼的三号客舍,完成了他生前最后的一部著作——《初期职业话剧史料》。该书在朱双云逝世后3个月——1942年6月由重庆的独立出版社出版。朱双云生前未能亲眼见到,殊为遗憾。此书出版之际,恰值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大后方的物资极为匮乏。故该书的出版质量,尤其恶劣。目前所能见到的原版,仅见于复旦大学图书馆和重庆图书馆馆藏,是较为稀缺的民国早期话剧文献珍本。

全面抗战爆发后,朱双云积极投身于抗日救亡的运动之中。1937年8月,“汉口市剧人劳军公演团”成立,朱双云任主任。公演团在朱双云的领导之下,卓有成效,得到了郭沫若的赞赏和题签。为了进一步加强中共对武汉文艺界的领导,促进戏剧界的抗日救亡运动,中共中央委派阳翰笙筹备组织戏剧界抗敌协会。1937年12月,“中华全国戏剧界抗敌协会”在武汉正式成立,朱双云当选为常务理事和话剧部主任,与田汉、阳翰笙、老舍、曹禺等人共事。此后,朱双云一直在武汉坚持抗敌义演,慰问前方将士。1938年10月23日,也就是武汉沦陷前两天,朱双云举行了他在汉口的第56次义演,这是他在汉口的最后一次演出。

朱双云去世后,其生前好友李元龙、胡绍轩、龚啸岚等均撰文习悼念之。在他们各自的纪念文章中,均提及朱双云在临终之际,仍奋笔疾书他的另一部著作——《中国之优伶》。笔者在多方查找之后,终于觅见其踪影。经过四年多的努力,笔者从胡雄飞主编的《社会日报》中辑录出《中国之优伶》的残稿,汇集成册,由文汇出版社出版。

武汉失守后,朱双云“举家逆江西上,止于重庆”,在国民政府教育部戏剧组任职,与赵太侔、胡绍轩、舒蔚青、阎金锷、赵清阁等共事。重庆大轰炸后,朱双云等人迁入教育部教科用书编辑委员会。

朱双云所处的时代,社会动荡,战乱不已。作为一位狂热的戏剧爱好者,他一直以来都在戏剧的园地,孜孜以求,努力耕耘。不论其早年的新剧经历,还是其中年之后的戏曲改革,朱双云都将戏剧视作自己的谋生之道。他没有留洋的阅历,亦不曾有个宏大的戏剧理论,但他却是中国戏剧运动史上一位杰出的人物。在其多年的经营生涯中,朱双云形成了自己特有的戏剧观念。他经历过新剧的商演,又在汉口经营多家剧场,他所认为的话剧,“系指各游艺场职业的话剧而言,非所以语于爱美的也”。【13】他的这一观点与日后学界的观点,相距甚远。今天很多的话剧学者,都不认可游艺场的“话剧”是属于话剧的范畴的,可朱双云却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话剧与戏曲之间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他认为话剧与戏曲同属于“优伶”,有“专演京剧之优伶”,也有“专演话剧之优伶”。而话剧的门类,更是多达12种之多,有舞台派、滑稽派、零头派、独角派、搭棚派、道情派、魔术派、十景歌剧、旗装新剧、古装新剧、春戏等。关于“舞台派”,朱双云专门解释道,所谓的舞台派是指“专演富于文艺及合乎时代之戏剧,极主重于表情言论,不仅以突梯滑稽,而博观众一粲。民二三年间,此派极盛,春柳社、新民社、进化团、民鸣社、开明社等,其尤著也,今零落矣。而游戏场中之大众社、华光社、九一八社、钟社、新柳社等,犹稍稍存其余绪”。【14】也许是出于职业的敏感,朱双云长期经营剧场,故而对于活跃在游艺场中、一向不为人重视的话剧小团体,持有一种认同感。而对于这些话剧团体的研究,恰恰又是今天话剧史研究中的空白点。

朱双云长期患肺病,曾赴庐山修养,一度有所好转。入川后,因生活困难,靠鬻文为生,以资识膏火,先后完成了《中国之优伶》《初期职业话剧史料》《三十年来我的戏剧生活》等书。其中《初期职业话剧史料》于1942年6月由重庆独立出版社出版,其余书稿已散失。因过度劳累,“宿疾又发”,病情恶化,于1942年3月31日辞世。

《中国之优伶》虽是一部残稿,但其所述内容却是作者当年的亲身经历。为了谋求生计,朱双云在定居汉口之后,仍旧时常穿梭于沪汉之间,为自己在汉口经营的剧场寻找合适的演员。书中对于沪汉两地伶人的经济状况、日常生活、宗教信仰、演剧情形等,均有详细、生动的描述,为我们进一步了解民国时期伶界艺人的社会生活,提供了绝佳的史料。

朱双云一生有两次婚姻,两位夫人分别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朱燿衣,次女朱衡。据朱双云后人介绍,1948年内战期间,朱燿衣赴台,兄妹两人失散。在阔别42年之后,于1990年首度团圆。

朱双云虽著作颇丰,却大多散失,流传不广,殊为憾事。目前存世的《新剧史》《初期职业话剧史料》是朱双云的代表作,也因年代久远,不易查阅。这两本书成书时期相隔甚远,却有上下篇之谊。1914年出版的《新剧史》其实是朱双云的一部未完稿,朱双云因剧务赴汉,暂时中断了写作,而书商猎奇趋利,仓促出版。故而书中多有瑕疵,只记述至1914年新剧中兴之前,便戛然而止。新剧发展鼎盛时期的历史,未能载入。对之,朱双云一直颇为遗憾。在其二度入主笑舞台时,他与宋忏红等一道创办了《笑舞台》报,作为宣传笑舞台和新剧的窗口。朱双云遂利用此难得之机会,在《笑舞台》报上连载了《新剧六年记》一文,以补《新剧史》之不足。然而笑舞台的经营,十分的艰辛曲折,朱双云无力顾及其他,《新剧六年记》便也草草地收场了。但补充《新剧史》之不足,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愿。抵渝之后,朱双云经张道藩的介绍,入职国民政府教育部,“每天居然能在所谓公办室里,兀坐八小时”。【15】于是他又重操旧业,开始补写《新剧史》,此即为《初期职业话剧史料》之由来。由于事隔多年,朱双云的记忆已不十分准确,但该书还是为我们留下了极其珍贵的早期话剧的史料,如大声公司和药风社、民鸣社和明明社等,均属难得一见的珍稀民国话剧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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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双云去世于抗战最艰难之际。由于战乱,交通阻隔,他已无法实现魂归故里的梦想,只能要求家属丧事从简。他生前的好友赵清阁为其料理了后事,并勇敢地承担起他小女儿朱衡的抚养之责,一直供其读到中央大学毕业。

1990年,朱氏兄妹在分别42年后的首度重逢。右一为朱双云之女朱衡,左一为朱双云长子朱燿衣。现二人均已过世。

解放后,新中国对话剧史料文献有计划的整理工作,始于1957年1月,田汉、欧阳予倩、夏衍和阳翰笙四人向中国剧协主席团提出的建议——“举办话剧运动五十年纪念及搜集、整理话剧运动史资料,出版话剧史料集的建议”。【16】此建议得到了全国各地剧协的响应,时在中国剧协上海分会任职的董天民曾与朱双云有故旧,他便按照中国剧协之要求,向其老友朱双云之女朱衡征集朱双云的相关资料。朱衡便将父亲生前发表在《社会日报》上《中国之优伶》的剪报本,寄至上海董天民处。董在回信中写道:“承你寄我的是老友双云先生在生前著作《中国之优伶》剪贴本一册,是很宝贵之遗墨。将该册已交与中国戏剧家协会上海分会,为中国话剧运动五十周年纪念筹备工作小组登记入册……我回忆朱双云先生还有二本著作,一是《新剧史》,在上海时辛亥革命初期出版,另一在抗战时期重庆出版《早期话剧的史料》。以上二种作品,未知你处有否珍藏?如果是存在,向你征求意见,能否捐献给上海市通俗话剧改进协会(该会就是早期的新剧)而作资料保藏?我是过去有一本的,在一九五四度中央戏剧学院来上海搜罗早期话剧史料时,所有一切都与欧阳予倩了。”【17】朱双云的女儿朱衡是否还藏有朱双云的这两部著作?是否捐赠给上海上海市通俗话剧改进协会?均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即1958年出版的《中国话剧运动五十年史料集》中,既没有收录朱衡捐赠的《中国之优伶》,更没有收录朱双云其他的两部著作。在涉及早期话剧史的文献中,仅有欧阳予倩的两篇文章《回忆春柳》和《谈文明戏》。

为了查找有关朱双云的资料,我在同事的帮助之下,经历了四载春秋,终于找到了朱衡女士的女儿,亦即朱双云的第3代后人周爱光老师及其弟、妹三人。朱氏后人为我提供了朱双云尚存世间的照片和遗墨,弥足珍贵。在我的多次联络之下,朱氏后人将这批十分宝贵的文献资料,无偿地捐给了上海图书馆中国近代名人手稿馆,使得这位为中国早期话剧做出重要贡献而又被历史的红尘所淹没的话剧先驱——朱双云,得以重返故里,我想这兴许是对朱双云先生最好的纪念吧。

朱双云与欧阳予倩同庚,今年纪念欧阳予倩的活动,多有开展(欧阳予倩值得纪念),而与之同庚的朱双云却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成为被历史忘却了的人物。朱双云对于中国话剧运动所做出的贡献和他一生的戏剧经历,不应被历史的红尘所掩盖,更不应被我们所忘却。

2015年,我曾校勘了朱双云先生的《新剧史》和《初期职业话剧史料》两书。限于学识之囿,校勘本中尚有不少错误之处。在周爱光老师及朱氏后人的大力帮助下,我又将数年来研究朱双云的心得加以整理,期间走访了国家图书馆、人民大学图书馆、重庆图书馆和上海图书馆,辑录出朱双云于抗战期间创作的剧本和他在相关报刊上发表的有关早期话剧的文章,共计剧本6部,文章3篇。这些剧本和部分文章均为建国后首次刊出。我将朱双云的这批文稿汇集成册,并将我自己约20余万字的校勘汇编在一起,便成了这上下两册的《朱双云文集》。

作为中国早期话剧运动的先驱者之一,朱双云值得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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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朱双云文集》书影,2018年北京学苑出版社出版。

1.汪优游:《我的俳优生活》,《社会月报》1934年第1卷第2期。

朱双云的一生,见证了中国早期话剧发展艰辛的历程,他不仅是早期话剧史学者,更是一位早期话剧运动的实践者。其早年在上海的演剧生涯,经营新民社、笑舞台、大世界导社等经历,是中国话剧演出史中重要的内容,不应被遗忘。

2.同上。

3.鸿年:《二十年来新剧变迁史》,《戏杂志》尝试号1922年。

4.朱双云:《初期职业话剧史料》,文汇出版社2015年4月版。

5.《朱双云脱离笑舞台启事》,《新闻报》1918年6月22日。

6.朱双云:《菊部珍闻》,学苑出版社2016年9月版。

7.汉口《戏世界报》,1934年10月8日。

8.徐半梅:《话剧创始期回忆录》,中国戏剧出版社1957年7月版。

9.铨公:《朱双云的猪头三脾气》,《是非》1946年第5期。

10.曹聚仁:《上海春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7年1月版。

11.朱双云:《二十年》,《社会日报》1931年10月10日。

12.《申报》,1942年5月30日。

13.朱双云:《菊部珍闻》,学苑出版社2016年9月版。

14.朱双云:《中国之优伶》,文汇出版社2019年8月版。

15.朱双云:《写在〈三十年来我的戏剧生活〉之前》,《时代精神》1941年第1期。

16.详见《中国话剧运动五十年史料集》(第1辑),中国戏剧出版社1958年1月版。

17.按:此信函之原件,保存在上海图书馆近现代名人手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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