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登入宋代一首不知名宋词,其中多有唐诗名句,多数为我们所熟知

7月9日的《文汇读书周报》上刊载了曹正文先生的
《终生与“宋词”相伴的唐圭璋》一文,向读者介绍了唐圭璋与宋词的缘分,笔者拜读之后,想起电脑中保存有几篇唐圭璋新诗创作的资料,故而整理出来,供读者参考。

化用典故、引用前人的诗词名句,是古典诗词当中非常常见的文学现象。这些诗人们向来都追求含蓄的艺术境界,他们通常表达一种情感,或者抒发一种内容,并不是直接来写这种情感,而是借助其他的诗词、或者有代表性的意象,这样增加了诗词内容的含蓄意境之美,而且增加了诗词的蕴藉。

唐圭璋(1901—1990),是专治词学的著名学者,的确可说是“终生与‘宋词’相伴”,同时他自身也是著名词人,有《梦桐词》行世,有些篇章缠绵悱恻,非常动人。但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年轻时候竟还写过新诗,1927年
9月12日的《盛京时报》上有一首他的《浔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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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江月,/照着枫叶芦花。/可笑他江州司马,/千呼万唤那商妇的是他,/泪湿了青衫的也是他,/他倒是歌哭无端的司马!//说起了江州司马。/却不能不怪他。//你听听琵琶也罢,/不该又问她飘泊的伤心话。/你只听琵琶,/会使你忘却迁谪在天涯。/你听她细诉根芽,/你的青衫泪湿不是你自家?//说起了江州司马,/却也不能怪他。/他便不听琵琶,/不听伤心话。//他一掬辛酸泪。/也要向江天的月儿洒,/便不向江天的月儿洒,/怕瑟瑟的枫叶芦花,也不由他。

比如今天我们所谈到的这首诗词就是如此,虽然这种诗词并不怎么知名,但是其中很多唐诗名句,我们这能够一眼就能够看出。话不多说,直接上这首诗词的全文。

笔者曾就此诗请教过唐圭璋先生的高足王兆鹏教授,但王教授也闻所未闻,可见唐圭璋从未跟学生提起过自己写作新诗的经历。这首《浔阳曲》,脱胎于《琵琶行》,是新瓶装了旧酒,但还是颇值得一读,作为上世纪20年代的新诗,比起早期新诗史上的一些名篇,毫不逊色。不过《盛京时报》上大量转载其它报纸的文章,这一首《浔阳曲》十有八九也是转载的,究竟最初刊发在哪张报纸上,暂时还未查到。

南朝千古伤心事,犹唱后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

唐圭璋在上世纪30年代初仍有新诗发表,当时南京《中央日报》有个附刊
《中央画刊》,1931年3月
8日的《中央日报·中央画刊》上刊有一首《易水悲歌》:

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髻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

你们的嘱咐我已领了,/我的酒也喝够了;/听听这西风萧萧,/看看这易水滔滔;/我便要独上咸阳道。//此去咸阳道:/成也好,/败也好;/手刃了祸国的奸雄,/一了百了。//说甚么去去归来早,/说甚么万古姓名标;/谁希望侥幸归来早!/谁要讨后世一声好!//别了别了,/请你们莫再唠叨!/须知道:/荆轲的匕首只一把!/荆轲的心肠只一条!

这首宋词的题目是《人月圆·宴北人张侍御家有感》,词人是宋代吴激。这首词写的是诗人对于王朝兴衰的感慨。张侍御家有一个仆人经历过靖康之难,到处沦落,词人听到了他的人生经历,非常的感慨,所以写下了这样一首诗词。

1931年 3月 15日的 《中央画刊》刊有一首《西台之泪(拟谢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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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破身亡,/一身飘流,/何处安顿我这孤囚?/有酒难浇万斛愁,/有剑难斩匈奴头,/莽天涯,没个知心友!/寒风起塞外,落日挂西楼;/睁裂了星眸,/敲碎了如意,/问何时恢复旧神州?

但是其中的对于唐诗名句的引用,可谓是非常多。“南朝千古伤心事,犹唱后庭花”,让我没想到杜牧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对于统治者的昏聩进行了强有力的讽刺。“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让我们想到刘禹锡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千古兴亡通过这微小的事物来展现,实在是别出心裁,以小见大。

1931年 4月 12日的 《中央画刊》刊有一首《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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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山,/独立苍茫,/看落日下平冈。/放射出万缕霞光,/染红了枯枝,/染红了鸟翮,染红了天外的云水乡。//似大火在烧,/似鲜血在流;/血——/是离人的眼中血?/是沙场的战士血?/是糁合在一齐流?//有多少/登楼长啸,/把栏干敲遍;/有多少/荒村古道,/一鞭直向天涯袅;/更多少/军营炊煮,/马鸣风萧萧。

而在下片之中,在“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髻堆鸦”,在描写这仆人的形象之后,词人获得了和白居易听闻琵琶女人生经历的感悟一般。“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江州司马青衫湿,为什么会这样?乃是因为在词人看来,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三首诗均署名“圭璋”。唐圭璋曾在《中央日报》发表过文章,1929年 12月
21日、22日、24日共三天,《中央日报》连载有唐圭璋译的《波斯智者的礼物》(即欧·亨利的
《麦琪的礼物》);1930年 1月
4日、5日《中央日报》又刊有唐圭璋的《女性词人秦少游》。因此,“圭璋”应该就是唐圭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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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稍觉遗憾的是,这三首诗在艺术上似逊于1927年的《浔阳曲》,不过它们的共同点很明显,都是古意盎然。《易水悲歌》《西台之泪(拟谢皋羽)》与《浔阳曲》一样,取材于古人的事迹,《落日》营造的也是古诗中常见的意境,并且这四首诗都十分注重韵律,的确是古典文学研究家的风范。新文学史上有个有趣的现象,许多新文学作家,都有相当可观的旧体诗词创作,而古典文学研究家的新诗创作,还不太受关注。有趣的是,唐圭璋发表
《西台之泪》的同期,还刊有任侠的诗《逃脱》;发表《落日》的同期还刊有任侠的散文诗《临去的前夜》。任侠当是后来的古典艺术史家常任侠。常任侠在上世纪30年代曾和南京的孙望、程千帆、沈祖棻等后来的古典文学研究家,集聚在《诗帆》杂志周围写作新诗,他们的新诗同样富于古典意味,但与唐圭璋的新诗写法不同,并未直接从古代文化中取材,而是大量运用文言虚字。唐圭璋后来成为词学名家,放弃新诗创作,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遗憾之处,但他将新诗形式与古典内容相结合的方法,倒给后世的读者很大的启发。不仅像《浔阳曲》这样比较成功的作品,值得我们吟咏,当时他的这一创作方法,在诗坛是否普遍,有多少成功的作品,也是值得学界进一步去挖掘的。

这首诗词虽然知名度不高,但是其中话用的都是最经典的唐诗名句,其中的意境之美,其中对于人生的感慨是非常丰富的。即便是我们对于这首词不大了解,而且题目当中也没有能够传达出足够有用的信息,但是通过借用的这些经典唐诗,我们也能够一眼看出其中诗人所表达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所表达的主题究竟是什么。

唐圭璋一生钟情于宋词,但竟也短暂地与新诗相伴过,说明新诗在上世纪20年代已在年轻知识分子中站稳了脚跟,拙文或可作为曹正文先生文章的一个小小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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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其中所体现出的含蓄之美,就在这诗词的引用之中。尤其是最后的“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出自《琵琶行》中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白居易听闻琵琶女的人生经历,表达出的同情,而今天词人听闻这仆人的人生经历,也是无限同情。所以,两首诗词,两个诗人,跨越时间的长河,在文学史的继承中达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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