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槐花香

  老屋后面有一棵老槐树,那老槐树郁郁葱葱,高大挺拔,直插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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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立夏,路旁的槐花开了。第一道小石桥前的槐花树还在,陪伴了我三十多年。小时候穿着开裆裤,厚厚的包裹着,七八只羊走在前面。母亲那时候留着划过腰际的麻花辫,一袭素色的碎花袄。从小我就觉得,母亲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完美而慈祥。母亲说过,我小时候喝羊奶长大的。家里养了一百多只蛋鸡,所以鸡蛋也没有断过。

  这株参天古树,枝干舒展昂扬,树冠上嫩绿的叶子真是青翠欲滴,抬头望去,遮挡了那么大的一片天空,呈现一派雄伟壮观生机勃发的景象。

小时候我家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槐花树的枝条垂的特别低,羊甚至可以蹬起前蹄够碰到鲜嫩的槐花。母亲也会爬树,去折下几支槐花。槐花花香味儿特别浓郁,闻得久了上头,吃多了肚子疼。不过,从小喜欢看,就那么仰着脑袋,静静地看着,槐树,蓝天,前面的池塘。

  听爷爷说那是我太爷爷那时候留下的。那时候家乡发洪水,太爷爷和村里的人们,夜以继日地奋战在抗洪抢险第一线。可最后大堤还是决口了。.肆虐的洪水来得很凶猛,整个村庄瞬间就被吞没,洪水所到之处更是一片狼藉。太爷爷为了永远铭记这场灾难就在老屋后面栽种了那棵老槐树。

听父亲说那棵槐树是从他记事就在那儿长着呢。六零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村里的人都饿疯了,树叶草根都被扒光吃净。后来就开始吃树皮,先是榆树皮,吃到嘴里黏糊糊的简直就是美味,可槐树的皮除了长得难看,吃起来还不是个味儿,但那棵槐树照样被爷爷扒光了皮弄碎掺和其他东西填父亲兄弟几个饿瘪的肚皮。 

母亲常常让我说唱一首民间小调“小公鸡,挠粉子,一挠挠一个花婶子,也会抖,也会扭,也会打瓦踢毽子,也会上树摸燕子……”我对花婶子没有印象,这样的婶子得是什么样啊。终于有一天,满身红色衣服的婶子来了。我又想起来这首小调,就唱了起来。婶子红着脸,说笑着要揍我!

  老槐树下经常会有乘凉聊天的老人们和一群围着老槐树嬉戏玩耍的顽童,正好与老槐树构成了,浓浓的温馨恬静的田园风景。我最喜欢盛夏的夜晚,躺在老槐树底下,旁边的桌椅上再放满了零食,手里的蒲扇不断的摇晃着,细数着被枝繁叶茂老槐树挡住的繁星。那老槐树曾经被吹断过,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断掉的枝干旁又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新芽。爷爷说这种景象象征新的生命总有一天会替代旧的生命。

都说人怕没脸树怕没皮,人在那时候为了活下来自个儿的脸都不顾及了还会估计树的皮?后来村里不少树都死了,但人勉勉强强撑过来了。 

四月初,槐花又开了。周末了,吃过晚饭后去街上走一走。这是我们的村子,是我们的老祖宗当年从山西大槐树底下迁移到了这里占了那么大的一片地界。南北六里路,东西二里路,这都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田地。贫瘠的盐碱地上粗大的槐树甚至可以成长百年。槐树的叶片此刻最柔嫩坚韧,沿着中间的叶脉折叠过去,含在嘴里可以吹出美妙的曲子。

  五月是槐花的季节,老槐树上面挂满了白色的槐花,远远的望去就像覆盖着一层白雪。清风徐来,发出阵阵幽香。小时候每到这个时候母亲都会做我最喜欢吃的槐花馍,母亲先将簸箕里混在槐花里的树叶,小虫子,土疙瘩等挑出来,然后找一头蒜剥开再放到洗干净的蒜臼里,放少许盐捣成蒜泥,在加一些井水滴几滴香油。然后香喷喷的槐花馍就蒸好了,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撑过来的还有家里的那棵老槐树。 

槐花的香味儿初夜里更加的浓郁,远远的弥散着。槐花开在路边,想想尘土,细菌污染什么的,实在是没有任何打动我生出去吃一口槐花的想法,甚至触碰的想法也没有了。一草一木皆有生命,看到晨风里花儿还没有彻底开放的一串串一嘟噜一嘟噜的洋槐花,亲切的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槐花就是槐花呗,我们这里就是叫法不一样,非要加上一个洋子,洋槐花,一下子加上了浓郁的地方口音。乡音,乡情,乡恋。闻到了醉人的花香,就知道这是我的家乡,属于我个人的记忆。路旁的人行道砖砌的平平整整,一点也不硌脚。夜里九点多,老人带着孩子歌舞回来,有说有笑的,比纯粹躺在床上睡大觉强多了。

  现在每次看到老槐树都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最近几年农村再发展,我不知道老槐树还能撑多久。

也不知为什么那棵槐树越往上长越靠着墙,半个身子已经长到墙里去,树冠已经长到了墙外。经过看到这棵槐树的都哧哧的笑并称它老歪。家里人也觉得这歪了的槐树将来卖都不值钱,很是遗憾。 

真正的快乐是自私的,属于自己的灵魂的,任谁也那不去,也无法分享。妙不可言的快乐。槐花树粗糙的黑色树皮崩开了,有的树枝长疯了,有的直接就疯死了。槐树,总是给人特殊的印象,外面的槐树叫野槐花,家里人不让碰,据说里面住着神仙,万一惹的人家不高兴给降下病来还得去磕头赔不是去。姥爷家的老院里有一棵老槐树,粗大到几个孩子合抱着才能够围成一圈。母亲说她们小时候就是骑着它满房顶的够槐花吃。老槐树通人性,给看着孩子哩。老辈人这样讲。破壁残垣终于倒下了,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老槐树被从东南面劈开了。舅舅不忍心把劈开的树干当做柴火烧,架在了老槐树的树头上了。

那时我竟觉得这槐树歪的好呢,有太阳的时候,正好在院墙外搭出一小块阴凉地来,那块地便成了我一个人的世界。 

姥姥姥爷家的小院早就被推倒了,没人了,老屋让谁住去啊!这是母亲给我的解释。老槐树承载了一辈又一辈人的感情。谁还在乎说什么封建迷信,老槐树老了,再也没有了那份神秘与敬畏,孤零零的寂寞着待在老院子里,稀疏的几根新绿证明着她还活着,生命还没有走到尽头。

坐在槐树底下我会用沙土堆着玩,有时候堆成没有门的城墙,有时候又推成一条没有水的河沟。手指可以扮成一匹马往城墙处奔跑也可以扮成一艘船在河沟里划过。嘴巴可以发出蹬蹬的马蹄声也可以发出哗哗的流水声,最后总是伴着呜呜呜的飞机声,一只手倾斜着直往天空的方向奔去。身子是要跟着站起来的,然后来回的跑上几圈,仰着头眼睛看着自己飞翔的手掌就像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一架飞机。那时候飞机经过的时候会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大声的喊:“飞机哥,等等我,我上北京开会去!”北京!北京!那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我想那里肯定很大很大,大的能装下好多好多飞机,不然有那么多的飞机都往北京飞过去了。不知道哪天我会不会也坐在飞机上飞往北京去看一看,看一看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难道园林上的人也畏惧这老槐树揪出记忆的伤疤,修路的时候特地把路修弯了一段,甚至特地给千年古槐树砌出石坛,外围拴上铁链子。老槐树跟人一个样,害怕供着,一供养起来,也就老了,跟人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距离。闻闻槐花的香味儿但是可以的,但是再去薅槐花吃可能就会触碰文武保护法了。园林上栽种的槐花似乎没有人敢吃,龙头拐杖似的造型虽然美感十足,可是这是家乡特产的槐花嘛?

其实我对儿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对于老槐树却异常的清晰。那时候或许三岁也可能更小,院子里长着好几棵树,除去那一棵槐树,似乎还有榆树和椿树,具体有几棵榆树几棵椿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因为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家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这么一棵槐树。 

最后附小诗一首,赞美家乡的槐花:槐花入梦满院香,满目童稚正骑墙。润糯纷纷石上雪,清怀簇簇恋家乡。

我记得原来父亲也在院子里栽过几棵据说成才比较快的杨树,不过总是没几天便死掉了。那时候家里还养着几只山羊,老山羊慢悠悠的走到新栽的杨树那儿,嘴巴上上下下的啃。小杨树苗哪经得起老山羊的牙齿啃噬,先是一圈圈的被啃了皮,裸露到外面的白色树肉由白色变成黄色。被埋在土里的树根也被啃了几口,就这样,没几天那几棵杨树便枯萎了,像是被插在土里的干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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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了山羊啃树从没有上前阻止过,树苗成了树枝也不理睬。父亲看到了不理解的摇摇头,从还没晒干的土里毫不费力的拔出那几根树枝,放在灶火门前烧锅用。 

而对于老槐树,老山羊是不太敢靠近的。当然主要是怕它还没走近槐树,我的喝叫声和树枝的拍打便跟过来了。一来二去,老山羊也算是知道了在这个院子里的禁忌,老槐树它是不去招惹了。偶尔想在老槐树下卧上一会儿乘乘凉也会趁我不在家的时候。 

为何对老槐树有种特殊的感情,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关于到和老槐树的记忆,都是些轻松欢快的,也或者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站在院子里或者院子外抬头看看它就觉得舒畅很多。 

或者跟那些尚未怒放的被绿色包围着的花苞有关系,那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我这样认为! 

农历三月的时候,老槐树的叶子长得浓密的能遮住小半个院子里,白色粉嫩的花骨朵儿嘟嘟噜噜一串串的挂在树枝上。还没有开完全的槐花是最好吃的时候。为了来年还能吃到更多更好的槐花,要小心翼翼的去折,用一根长长的木棍,在一头绑上一个铁钩。然后用双手举起来,看哪一支的槐花比较多,便用钩子钩住了,双手轻轻一转抓在手里的木棍,树枝便会被扭断。如果还有一些牵连的树皮,就稍微用些劲扯一下,树枝便会掉下来,落到地上。尽量去折最上面的不太粗壮的树枝,以免影响到槐树的生长。这样子折,还能起到修剪槐树的效果,它便一年一年 

的长的更快了。 

我还特别享受蹲在树下捋槐花的感觉,干净的院子里,面前是被折掉的长满了树叶缀满了槐花的树枝,旁边放着簸箕。搬个小凳子或者蹲在那儿甚至直接坐地上把一串串的槐花捋下来放到簸箕里,簸箕渐渐被盖住了底,被装的快满了。先把簸箕端到屋子里,再把树枝放到羊圈里,把那些新鲜的树叶喂羊。我们家的山羊每年也只能被动的吃上一两次老槐树长出的叶子。 

我会再到屋里把簸箕里混在槐花里的树叶,小虫子,土疙瘩等挑出来交给母亲。不用吩咐,我会自己去厨房找一头蒜剥开再放到洗干净的蒜臼里,放少许盐捣成蒜泥,在加一些井水滴几滴香油。配着母亲蒸好的香喷喷的槐花馍,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小时候每年都会吃上槐花,记得上初中后回家越来越少。我甚至记不清那棵老槐树什么时候被父亲刨掉卖成了钱。有时候我想可能是我上高中时父亲为了给我凑复读费或者我考上大学那一年,父亲因为没有借到学费无奈的用一把锯子结束了老槐树的生命。 

总之,那棵老槐树是因为我没了,但我竟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忘记了它。 

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无情的人,那棵救过父辈性命给过我温暖给过我欢乐又为了我搭上命的老槐树,我竟然从未祭奠过。 

  又是一年槐花开,我是真的想念起了家里的那棵老槐树,它后来去了天堂吗?它现在还好吗?它的灵魂还能回到梦里看我吗?我想在一个夏天的傍晚,站在院子里扬扬头还能看得到它的枝枝叶叶,听得到风吹来时经过它身边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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