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娱乐场表弟引升

  姨娘生于1920年农历9月20日,在给姨娘祝贺98岁生日时,有一种强烈的感情催促我写一写姨娘的故事。姨娘对我有再造之恩,是她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前程。姨娘心地宽厚,待人友爱,善行致远,用堂哥给姨娘祝寿的一幅对联就能道出姨娘的品格:“尊敬老人友爱同辈关怀每个子孙言传身教永为后代表率,受尽苦难尝够艰辛历经无数风雨待人和善自能宏福长寿”。

引升是舅舅的儿子,我的表弟。

       
最后一次听到外婆的声音,是今年六月初四,外婆的生日。虽然从声音里能感觉到外婆不如以往健朗,却不曾想那是我和外婆最后的交谈…… 
                                                           
外婆于二零一七年润六月初九晚十时四十分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外婆一生生育八个儿女,存活下来的只有四个。这样,我的母亲就成了家里的大姐,而最小的是舅舅,比我妈妈小十七岁。 
                                     
小时候关于外婆家美好的记忆都停留在外婆做的美味的红薯干和外公外婆一起做的魔芋豆腐。除此之外都是,我的父亲母亲大姨为外公外婆送柴送炭,还有和姨妈他们一起为外婆家收稻谷。 
                                                 
二十年前,我在读高中时,有一个学期住在外婆家,对外婆具体的了解和记忆就是这个时期。那时,舅舅和舅妈在广东做事,七十多岁的外公和六十多岁的外婆带着我不到三岁的表妹,家里还喂了豬,土里种的菜样样很丰富。每天中午,外公早早的做好饭菜,老远的看我是否散中午学,等我回家吃饭。外婆那时有一只眼睛因为白内障做过手术,但视力已经很不好了。但她似乎又经常带着丽丽在外办事,有时关于村里的会议啥的,有时是谁家摆酒席,有时是看望谁家的身体不适的。我能帮上忙的就是扫地洗衣服。偶尔斩猪草,外公外婆都不让我干,怕影响我学习。 
                                                       
后来,我去了县城学习,紧张的高中学习,去外婆家就很少了。高中毕业的我外出打工了,和我母亲的电话中得知外婆基本双目失明,而舅妈生了表弟后没多久又南下了。如今年轻如我,带着两个孩子,时有力不从心之感,可想而知,接近七十岁且双目失明的老人带着两个幼儿是多么的不容易! 
     
刚出去工作的我忙于自考很少回家,每次过年回家去给外公外婆拜年,很庆幸看到两位老人身体都还很好。 
                                       
二零零九年正月初二,我的外公与世长辞。只有我的外婆与尚在读小学的表弟表妹相互照顾。终于熬到了表弟中考,舅舅把外婆接到了广东。 
                                                       
外婆一直胃不好,到了广东之后,许是和儿子媳妇在一起,心中欢喜,吃的饭比以前多了些,身体渐渐地好了些。当然,这绝对离不开舅舅舅妈悉心的照顾。外婆因为看不见,终日坐在一条躺椅上,或坐或躺,吃饭也都是舅妈姨父和表妹端到她手上。她渴望有人和她聊天,重复地说着几十年前的事。而我,终究是连个倾听者都不曾好好做过。 
                                                                       
   
今年,外婆八十七岁生日的上午,我打电话给她。她只说有点不舒服,匆匆地挂了电话。我本想着周末带上小姨的女儿一起去看看她,却在我们没有成行之前,舅舅开车把外婆送回了老家。不孝的我因为种种不可原谅的原因和所谓的忙碌,没有在她老人家活着时,回家去好好陪陪她,哪怕只是看一眼。幸好,我的表弟一直陪在奶奶身边,远在北京的大姨也赶回来服侍。在外婆快离世的前十天,舅舅和表妹也回到了老家日夜守护!在外婆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身体不适,坐卧不安,每天只以些许水维持。我想在最后的时刻她的心里许是充满了恐惧和对亲人有着无限的不舍。 
                                                   
外婆的一生充满了艰辛和苦难,您却从来都隐忍和从容面对。我们将永远感激和想念您!

  姨娘兄妹三人,外公是一位私塾先生,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家道虽不是很富足,但在三乡五村,还是有一些小名气。她们兄妹三人,从小就接受中国式的传统教育,百善孝为先在她们身上演绎的淋淋尽致,在男尊女卑的旧社会,有文化的外公同样没有挣脱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腐糗思想,硬是没让姨娘读书识字,但外公思想最开放的一点,也是让姨娘和我娘受用一辈子事情,就是坚持不让她们裹脚,留给她们一双大脚板。

母亲家的血缘关系稍稍有点复杂。我的外婆是续弦,前面的外婆生下了一个舅舅和两个姨妈,我猜想前面的外婆是舅舅和姨妈已经有了一定的年龄才去世的,或者是前面的外婆去世多年外公才娶了我的外婆,因此,母亲和舅舅与两个姨妈和另外一个舅舅年龄相差很大。外公去世以后,大舅舅已经分家单过,两个姨妈也已经出嫁,就只有外婆、舅舅和母亲相依为命,舅舅和母亲兄妹间的感情极为深厚。

  当日本人的铁蹄踏进我们村庄,小鬼子用刺刀,逼着外公给他们当翻译,外公不愿意当汉奸,为了脱身写下“中日亲善”等几句话骗过小鬼子,回家后连夜带着全家逃往陕西。由于当时姨娘和我娘都已出嫁,从此她们兄妹三人天隔一方,一直到建国后70年代未才得以分头相见,外公和舅舅一生再也没回过故乡,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们家的教育和舅舅家是不同的。我们家里更注重孩子的读书,姐姐、我和三个妹妹,自小成绩都很不错。舅舅家呢,似乎不注重孩子的读书,表弟表妹的成绩都不太好,初中毕业就都在家务农了。舅舅可能更重视的是孩子的劳动,表弟、表妹,一个个都显得很勤快,在农活上比我们家的孩子能干多了。

  在她们兄妹中姨娘生活最为艰辛,姨父的哥哥是新四军的干部,姨父带着他的大侄儿也投奔了新四军,自然姨娘一家就成了新四军的家属,小鬼子和国民党三天两头去找事,害得姨娘领着孩子们东躲西藏,挨饥受冻是常事儿,饱受战乱之苦。解放后生活稍有稳定,可上有年迈公婆,孩子又多,特别是3年自然灾害期间,粮食根本不够吃,真是度日如年,为尽孝道每天坚持先照顾好公婆的起居,再逐一打发儿女,妯娌之间相敬如宾,在如此艰难困苦中,和谐家风家喻户晓。为了全家生活过的好一点,姨娘就没日没夜的干活,那时我们家也很贫穷,就这样姨娘和我娘相互牵挂着,有点粮食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给对方送去,她们往往都是把好一些的粮食送给对方,自己留下谷糠加稍许的粮食,用大磨磨成糊烙成煎饼,说是煎饼,其实根本烙不成型。

引升自小勤快,到亲戚家走动,刚进门就似乎在找什么活可以干干,而且每次都能找到一点什么活来干。每年的节日,我们俩一起走亲戚,在我陪着长辈说话的时间,引升已经在一片劝阻声中挥汗如雨了。记得一个夏天,我和引升到大舅舅家去,大舅舅在里屋午睡,表哥都已经成家单过了,大舅妈一个人正坐在堂屋里扇扇子。我就坐下来和大舅妈说话,引升呢,抓起扫帚开始扫院子。扫完了院子,一会儿,引升端着一盆水放在大舅妈面前,说:“娘,我给你洗洗脚吧。”大舅妈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哭着说:“好孩子,你哥也没有说过要给我洗脚啊。”不管大舅妈怎么拒绝,引升到底给大舅妈把脚洗的干干净净了。

  姨娘家和我家中间隔一条黄河故道(废黄河),河上没有桥,要想坐船需多走好几里地,每次都是找浅的地方蹚水过河,娘给我说有一次姨娘给我家送东西,过河时脚下一滑掉进深水里了,差一点就淹毁了(老家方言,没了的意思)。二姨哥也给我讲:“让他终生难忘的一件事,远在北大荒的父亲要一张全家照,恰巧赶上黄河故道发大水,只多走好几里路去坐船过河,船行到河中间船底突然漏水了,船家使劲的摇橹,大哥就不停的用脸盆往外舀水,娘就拼命的护着我,心里怕极了。”到了1962年初姨娘领着孩子们投靠在开发北大荒的姨父,因为是刚开始开发,条件并不是很好,但那里地多人少,只要肯出力就能有饱饭吃,姨娘自己开了大片的荒地,加上姨父微薄的工资收入,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姨娘心里一直牵挂着老家的妹妹,还要攒下一些钱,寄给我们家。舅舅不知老家的情况,从西安时常给姨娘寄钱,姨娘就让我大姨哥代为写信给舅舅说:“哥哥现在妹妹在老家农村生活比我困难,以后您要寄钱就寄给妹妹吧,一块钱不嫌少,十块钱不算多。”后来舅舅每到中秋节、过年和青黄不接时固定往我们家寄钱,在姨娘的传教下参加工作的表姐、表哥都隔三差五的给我们家寄钱,这在当时的农村是多么的令人羡慕,就为这还促成了我哥哥一桩美满姻缘。说心里话:“我童年最喜欢听的音乐莫过于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只要这声音在我家门前响起,准有喜讯传来,它给了我快乐的童年,今天想起心中依然是暖暖的。”而那时我娘唯一能做的就是到了收花生时,象过筛子一样亲手挑选出4斤花生米邮给我姨娘,那个年代交通不便,商品流通不了,花生属油粮作物,邮局只准邮4斤。花生在关内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可到了气候环境比恶劣的黑龙江边境就比较珍贵了。听姨娘的老邻居讲:“姨娘每次收到花生,都会炒一大盘子让亲邻们品尝,花生的红衣是一味中药,有位邻居找到姨娘要一些花生的红衣配药,再三表示只要红衣,姨娘二话没说把家里仅有的两斤多花生全给了她。”

我上大学的时候,表弟已经出门打工,在离家100里的一个化肥厂当装卸工。我去他打工的地方看过他,工厂设计不是很合理,拉化肥的汽车开不到仓库门口,表弟他们这些装卸工,需要把100斤重的化肥抗很远一段路才能装上汽车。就这样,把一吨化肥抗上汽车,工钱还不到一块钱。我很为表弟的辛苦和工资的菲薄不平,但表弟却觉得已经很好,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辛苦。我暑假快开学的时候,表弟专门请假回来看我,他用自己打工的钱买了两瓶啤酒给我喝。表弟那时还不喝酒,就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喝,可是我心里算着这两瓶啤酒需要表弟抗多少化肥才能买到,觉得这啤酒真是难以下咽。

  姨娘做人不卑不亢,文革时期很多干部被下放到北大荒,一位孙姓邻居原来是师级干部,下放后一家人被人歧视,还有人百般刁难,姨娘看不贯一些人的作为,也给自己惹了些麻烦。他们家孩子多,生活比较苦,真是没少遭罪。姨娘常说:“自己做好人,就一定能遇到好人,十年河东到河西,不能笑话穷人穿破衣,”姨娘不顾周围人的白眼就想方设法帮助他们,经常给孩子吃的喝的,有一次孙姓干部有病住院,只有姨娘躲过干扰到医院看望,他家儿子结婚,还是姨娘帮着缝的喜被,姨娘针线活做得好,谁家儿子结婚女儿出嫁都愿意找姨娘帮忙,几年间光做喜被就有几十床。那位孙姓干部落实政策回城时,他的爱人拉着姨娘的手说:“老姐姐您是个好人,患难见真情,这些年多亏您里里外外帮忙,能遇到您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几年前,表弟的妻子突然病了。最初以为是肠炎,就在村里的诊所治疗,治疗好长一段时间,不仅没有治愈,好像变得越发重了,就来到市里,住进我妻子上班的医院。医生决定剖腹探查,切口一打开,发现居然是结肠癌,癌细胞已经开始转移,只好做大范围的切除。手术之后,表弟的妻子住院化疗,表弟在医院里陪同。那一段,我们又常常聚在一起了。

  1969年中国与苏联交恶,珍宝岛战事吃紧,国家要求疏散人口,姨娘领着表弟回到老家,农村生活依然贫穷,我就三天两头往姨娘家里跑,每次都吃得玩得心满意足才回家。记得姨娘家里有一台上海蜜蜂牌缝纫机,我们老家农村当时根本没有这样的宝贝,加上姨娘热心肠,乡亲们有什么缝缝补补的都去找她,在老家一年半的时间里无偿帮亲邻做上衣就60多件。

作为一个农民,家里养着两个孩子,经济上实在有点拮据。但是,不等表弟开口借钱,亲戚、朋友们已经纷纷到医院来送钱了。在我们老家,可能是因为贫穷吧,平时也没有什么体检,癌症等到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晚期。在我们那儿有个说法,说是癌症病人吃秋不吃夏,吃夏不吃秋,意思是癌症病人如果是秋天发现的,能吃上秋天收的粮食,那一定挨不到夏收;如果是夏收后发现的,也一定挨不到秋收。因此,在我们老家,确诊了是癌症,就放弃治疗了。表妹也曾试探着劝说表弟放弃治疗,表弟那天罕见地大动肝火,大吼着问表妹:“为什么?”表妹说:“我怕你人财两空。”表弟很凶地吼道:“我愿意!”从此,也没有人再说什么,都是全力以赴地支持表弟。

  1979年大批的知青返城,各行各业需要补员,姨娘打信给我娘说趁着现在缺人,想帮帮孩子,看孩子愿不愿意到这来上班挣钱好补贴家里,于是在我17岁那年放下书包,背起了行囊,到了姨娘身边,由于营养不良,我长得又瘦又矮,姨娘看着心疼,就象亲娘一样护着我,不论是吃的,还是用的东西我表弟有的,我一定有,我有的我表弟不一定有,享受着在娘跟前一样的温暖和快乐。在姨娘身边生活、工作、学习的38年间目睹和体会到她教育子女,睦邻乡里和传承孝道的家风,特别是她和三个儿媳之间,几十年从没有发生过不愉快,老人明白事理,儿媳个个孝顺。六十多岁的大姨哥每天都要给姨娘洗脚,梳头,精心照料,和他们相处的日子里,时时处处都有感动。姨娘朴实无华的品格,把儿孙影响和教育培养成了公安局长、高级工程师、高级会计师和其它行业优秀员工。姨娘教我做人做事,我也学着姨哥姨嫂努力工作和待人接物,在潜移默化中一步步走向成熟。

病人术后恢复不好,伤口怎么也不愈合,腰里总是挂一个导便袋,每到阴天,伤口就疼的厉害。从此,带着妻子上医院,就成了表弟生活的主题。每年夏秋,表弟都从别人手里承包了很多土地,天天就守在地里。自家的农活干完了,还去帮别人干活,挣一点工钱。我们那儿种棉花的人多,表弟的一个朋友有一辆拖拉机和一台拔棉花苗的机器,每年收完棉花,表弟就开着朋友的拖拉机,后面拖着那台机器,帮人拔棉柴。深秋的天气很冷,无论风雨,都可以看见表弟开着那台拖拉机,拖着拔棉柴的机器,在空旷的田野从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到这头。

  岁月如歌,姨娘作为世纪老人,历经沧桑巨变,日本人战败投降,国民党溃退台湾,新中国成立,十年动乱和改革开放,今天又迎来了新的时代,国家一天比一天强盛,人民生活越来越幸福,姨娘也享受着国家对高龄老人的各种待遇,姨娘在98岁生日的庆典中,欣慰的说:“还是共产党好。”再次教育儿孙们珍惜当下,开拓未来。

冬天,地里实在没有什么农活了,表弟就带着妻子去医院。由于伤口老不愈合,表弟不太相信我们当地的医院了,总是带着妻子去西安的大医院。大医院的开销自然大很多,我曾经问过表弟经济上的情况。表弟倒是很乐观,他表示,新农合能够报销一部分,民政上对大病也还有补助。说到这儿,表弟总会感叹,幸亏胡主席推行了农村合作医疗,要不,我真的早撑不住了。

表弟到西安,有时候就住在姐姐那儿。姐姐给我说起表弟带着妻子到西安看病的情形,一次,就在姐姐那儿,表弟妻子腰里挂着的导流管堵了,表弟拿起导流管,就用嘴开始吸,直到把导流管吸通。姐姐感到很震惊,导流管里全是粪便呐。表弟的妻子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疲惫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些笑容,告诉姐姐,这几年来,表弟一直就是这样做的。姐姐给我讲起这件事的时候,眼里泛着泪花,现在,我写到这儿的时候,眼里也是泛着泪花。

表弟妻子的病终于不可逆转的向着死亡发展了,最后一次到医院,医生告诉表弟,已经没有治疗的价值了。表弟对妻子说,咱们回家吧,我原来想让你住到新房子里的,这几年,净忙着看病了,新房子还没盖呢,咱们回家盖房子去。

那年春节,我去给舅舅拜年的时候,表弟的房子已经盖好了。来不及全部收拾好,表弟就简简单单收拾出了一间,终于让患难多年的妻子住进了自己的新房。听到我在院子里说话,表弟妻子勉强从屋里走了出来,出了屋门就已经走不动了。表弟赶紧搬过一张椅子,让病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病人坐在门口,听我们说话,抬头看着冬天的太阳,脸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笑容,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在发现癌症之后,表弟的妻子存活了将近六年,真的很难说,这究竟是医学的贡献,还是表弟的努力。

表弟妻子去世两年多了。现在,表弟和舅舅带着孩子一起生活。周围的人都觉得表弟该再结婚了。可是,表弟现在这种情况,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呢。小妹有一段说起,说她有个朋友和表弟倒是很合适,想给他们撮合撮合。后来,我问小妹这件事怎么样了,小妹无奈的摇摇头,说是对方一听表弟的条件就吓住了。我感到很遗憾,为表弟,也为那位女士。

真的,像表弟这么好的人,现在,要到哪儿才能找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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