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登入风雨共患难

  很早就想写这篇文章,就是不知道怎么下笔,这次儿子贵贵生病住院,是病毒性感冒,可能是气温时高时低造成的,稍不注意就感冒了,贵贵系扁桃体发炎,又凉到了胃,喉咙里长了很多刺,高烧一直不退,严重时一天晕过去了三次,他的喉咙和嘴都烧烂了,老婆翠英吓得直哭,儿子住院一个多星期了,还是不见好转,高烧时而退了,时而又烧上去了,让人好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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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五月儿明呀,爷爷为我打月饼呀……”
  这是我们小时候爱唱的中秋歌,那时我们还不知道苏东坡的《中秋》:“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那时的中秋,是谈了恋爱的姑娘去婆家过节,也没时兴吃月饼,不象现在这么浓重讲究,成了仅次于春节的一个大节日,团圆情节胜过了恋爱气氛。
  小时候的世界,是多么美好永恒的,那时的天空会飞着很多青蜓,有黑白条纹的,也有红色,多得一群一群的,很多小朋友会用稚嫩的声音唱着:“麻搭儿麻搭儿赶场,扯烂衣裳,回去补起,又来赶场,”蜻蜓死了,我们把蜻蜓撕来喂蚂蚁,看蚂蚁一群一群的来抬蜻蜓,小朋友又唱:“黄丝马马,请你的爹儿妈儿出来抬咯咯。”打谷子时会有很多鬼啄啄、油啄母(一种象蜻蜓的虫,绿色的),我们抓来一串一串的烧来吃,那时以为天地是持久不变的,人是没有生死的,不知道宇宙大爆炸,不知道地球只是浩瀚太空中的一颗行星,微渺得犹如一粒沙子,不知道地壳下面是喷涌的岩浆,我们犹如坐在火山上,地震了也不知道因害怕而躲闪,不知道有一天母亲那温暖的怀抱会失去,不知道父亲坚挺的双肩也会弱不经风,不知道有一天亲人会离别逝去。
  2018年的中秋来了。
  一想到了中秋,便想到了小时候的月亮,那时的月亮好大好圆,真的象个玉盘,夜空都有些湛蓝,飘着丝丝缕缕的白云,夜空里星光闪烁,无数颗密密麻麻的排列着,璀璨夺目,又是那么清晰,闪辉着耀眼的光芒,象是镶嵌在夜空中的宝石。
  月光很明亮,如水一般轻轻柔柔的洒在山谷,让山谷明亮如白昼,不同于白昼的,是有浓重的阴影。
  小时候,月光虽好,但夜里挺清凉的。我们很多小朋友会生冻疮,尤其是耳朵,大人们便告诫我们:“千万不要用手指月亮,等你睡着了,月亮会下来刮你的耳朵。”
  有次,哥和几个青年男女趁着月夜,到老屋对面的公房晒坝里跳舞,那时,把手电筒打开对着天上,那电筒光可以射到云朵上。
  后来,妹妹和妹夫恋爱了,两个人趁着月光,到老屋对面的山顶上去坐,还叫上我,现在想起,那月光充满了浪漫色彩,是多么的浓情蜜意。
  
  二
澳门新葡亰登入 ,  中秋凌晨,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不大,但挺急促密集,象涨潮的声音,一声声扑打着心弦,让心里就象打鼓似的,屋檐的雨滴掉到地上的积水里,叭叭叭叭的脆响。
  夜里,我又梦到了父亲,于是在凌晨三点过我便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梦里我又回到了大瓦房,其实那大瓦房早也没人住了,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屋顶有的垮了,有的屋顶深陷下去,有的墙倒了,那个大地坝里杂草丛生、坑坑洼洼。但是,我每次做梦,都会回到大瓦房,总是找不到我在河坝子场镇上的房子,老是犯迷糊,觉得场镇上的房子象是旅馆,一点都没有家的感觉。在梦里和父亲一起在那大瓦房里生活,就象他生前一样,没什么区别。
  我的家在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镇的黄莺岭村,离河坝子场镇有十里路远的路程,在没修公路前,全是弯弯曲曲的崎岖山路,那儿东边和仁寿县的钟祥区谢山乡共峨村只相隔一条五六米宽的小河沟,河沟那边是马鞍山,我家房子处在双碑湾,那是一条东西朝向的小山沟,不过一直没见着那双碑是什么样子,房子前边是一座山,因王汉青的自留山在那儿,便叫王汉青的山,后边是梁山坪,山高坡陡,那儿的大乱石相当出名,另外有月儿坪、九道拐、大佛沟、高石梯、月儿坪,一个个熟悉而又久远的地名。
  我家在那个大瓦房的右下角,那是一个刘姓地主在解放前修的一个大四合院儿,里边有九家人居住,房子高大,外墙是用土筑的,有六七米高,二三十公分宽,墙下边有石条,柱子下边有石墩,门窗有雕花,双棱双椽,很有讲究,两个龙门子,据说是为了改大门朝向,正大门前面是山,加个小龙门,把房子朝向改来对着雷公田湾,大瓦房外边有一个四亩多的大水田,另外还有三个田相连,蓄满了水连成一片,犹如一个湖,小时候的冬天,我们可以赤着脚去水田里捡凝冰,还会在水田里抓鱼。
  大瓦房外边有三块菜地,那是队里分给我家的菜地,菜地周围用桅子树栽成栅栏,有点象万年青,有1米五六高,密密的细枝条,叶子很小,开的花是白的,很香很美,在菜地边上还栽了七八棵红桔树,那是从舅舅家挖回去栽的。在我家门前有一棵桔子树,树杆高大,树冠浓密,看来我家还是挺有情趣的。
  我的父亲也去世一年多了,本来想在他去世的周年写点什么,那时思绪挺乱的,写的东西不如人意,每逢佳节倍思亲,所以中秋了,我对他的思念,犹如这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细微,却如潮汹涌。
  我的母亲去世的早,我外婆的家便在离我家不远的刘家湾,所以母亲是嫁回了外婆的出生地。母亲很小时,外公便被抓壮丁去了,之后便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母亲那是在1984年8月28日去世的,那天午后,阳光灿烂,分外耀眼,但热力远不如盛夏,我们正在吃午饭,有人在外边喊,说九道拐河里有一个人,我们连忙赶向九道拐,我一直以为母亲是刚掉下去,所以一边走一边还在催大姐夫,当我们到了九道拐,远远的看到河里飘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不禁心生疑撼,那个人挺矮的,没母亲那么高大,会不会不是母亲呀,当把母亲的尸体拖上岸,只见母亲紧闭着双眼,双手十指张开象是要抓住什么,我和妹妹失声大哭,那时也没什么伤心的感觉,只有泪水倾泻如雨,泪眼中,我仿佛看到母亲的手还在微微颤动,我忍不住细看,可是母亲的手僵硬泛白,母亲的死,给了我很多没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是揣揣不安的,之前也听说过人死,也见过死人,邻居家的老奶奶,非常的和蔼可亲,常常拿糖果给我们吃,她死了,晾在了堂屋里的门板上,我们还好奇的跑去看,觉得她跟生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睡着了。当母亲去世了,一个至亲至爱的人,前一天还活生生的,突然一下子就死掉了,紧紧的闭着双眼,冷冰冰的躺在那里,永远永远的失去了,多么痛心惋惜。
  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睡觉,我的耳边回荡着我和妹妹的哭声,感觉人飘在九道拐的山谷间,人不停的向那河里坠落,再怎么也无法入睡。
  之前母亲还说,哥哥姐姐们都长大了,只有我和妹妹还小,她正攒钱给我和妹妹缝新衣服呢!
  母亲的去世,让姐弟情深的舅舅悲伤愤怒,那一天我看着舅舅失声痛哭,他一向很温和的,他说要去告父亲,是父亲的错导致母亲去世了。父亲不善表达,回到家便坐在一边裏烟叶,他其实挺关心母亲,不让她上山干活,只在家里煮饭、喂猪,殊不知母亲觉得做家务挺累挺烦,母亲赌气外出,她出走那天,穿着平常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头发梳的很光滑,背了个背兜假装上山割猪草,身上揣着说要给我和妹妹缝新衣服的钱,那天父亲一直紧跟着母亲,直到中午了,父亲以为没事了,那知道就在这时母亲失踪了,我们寻遍山山岭岭,父亲和哥哥、姐姐问遍了所有的亲戚,但都没有母亲的消息,想不到母亲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我的父亲出生在1931年7月2日,刚好大我四十岁,属马,我的奶奶是仁寿县一赵姓人家抱养的女儿,在父亲很小的时候,奶奶就走了,父亲是独子,和爷爷相依为命。父亲沉默寡言、任劳任怨。
  听说爷爷那代,家境还是不错的,有靠山,爷爷有兄弟七人,那时抓壮丁抓得可凶了,但爷爷七兄弟都安然无恙,有次抓去了乡里,一听说后便立即放人了,连声说弄错了。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的印象一直是那样,他1米6左右的个子,偏瘦,他早早的便头发掉得象个光头,常年戴着一顶帽子,面庞清削,牙齿掉了许多,早年他也戴过假牙,只不过戴起假牙也不方便,他就没戴了,但父亲在我的心目中是高大的,他可以挑粪上凉山坪,我们空着手上山都要累得喘气。
  我有七个兄弟姐妹,五姐在几岁时夭折了,所以我们家加上爷爷和父亲母亲有九口人之多,六个兄弟姐妹当中,只要谁能读书,父亲再苦再累、咬紧牙关也要供出来。
  我生下来的时候便体弱多病,一直病到四岁,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只要我一发病,无论是半夜三更,还是刮风下雨,父亲就会背着我去石家口找乡村医生张树军,那时很多人对我都绝望了,因为我打针都打麻木了,不会哭了,感觉不到痛了,说医不好了,即使医好了,不是哑巴也是蹶子,但父亲一直给我治病,始终没有放弃。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人们都说父亲最爱我。
  听说我五姐患的病是现在所说的手足口病,手上、嘴上都抠出血了,兴许当时不知道这种病的厉害,所以没怎么重视,没想这病要了五姐的命。哥说,如果当时重视五姐的病,五姐也不会死,如果我换着是个女孩,也早就天折了,父亲爱我是因为我是个男孩。
  那时父亲常常去赴生日酒和喜宴,我对他是寸步不离,他走到那里我便跟到那里,有人说把我拴在父亲的裤腰带上,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父亲只要赶场,便会给我买饼子、糖果,我只要一赌气就不吃饭,看我撒娇使性,父亲一言不发,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我,姐姐们就哄我:“快吃饭,明场爸买了糖那个吃呀。”
  母亲可不依不饶,她的想法就是“棒棍出孝子”、“不打不成人,打了成官人”,一见我使性就吼叫要抓条子打我,一次大冷天的我连鞋都没穿就跑到外边,靠墙坐在地上,四姐把鞋给我提了出来,叫我回去,我说:“不回去,妈要打我。”
  那时母亲疼四姐,四姐小小年轻便很勤快麻利的干活,读书不行可力气挺大,母亲一生气打我,父亲就会无缘无故的打四姐,母亲一见,就不再打我了。
  
  三
  在母亲去世后,哥哥成家了,姐姐们出嫁了,后来妹妹也出嫁了,我和父亲单独生活了二十多年,很多时候回家,父亲都说:“不知道你要回来,早知道你要回来,我就多买点菜。”
  记忆里,家里一直很清贫困窘,母亲在世时,家里除了田地里的生产,还会养十多头猪十几只鸡,每年会杀一头肥猪,杀猪那天会请队上的老人们吃饭,队里的那些小孩也会跟着来,家里有七八棵桔子树,桔子熟了,母亲会给左邻右舍送些桔子去,感觉家里还不错。
  母亲去世了,家境大跌,家里变得相当冷清,只是少一个人,感觉那房子空荡荡的,屋里挺乱,没人收拾,我的衣服裤子烂了,我只有自己补,有一次在黑衣服上用红布缝了个补丁,而且补丁补得很皱,就象母亲所说的:“你也在补,我也在补,补了一个鸡屁股”。那时大家都觉得我不会洗衣服,就给我买黑衣服黑裤子,大热天的很热,一两天不洗澡身上就会有臭味儿。
  我和妹妹挺胆小,走那儿两个人都一路,晚上睡觉,总感觉母亲还在屋里走动,耳边会响起她穿筒靴走路的脚步声,我和妹妹、父亲三个人住一屋,我和妹妹一床,父亲一个人睡一床,因为怕,便三个人挤一床,听到有响动,我会问父亲:“爸,这是什么在响?”
  父亲说:“那是高客弄的响。”
  我以为父亲说的高客是神龛上供的灵位,长大了才知道,父亲他们把老鼠叫耗子,又忌谓直呼老鼠,所以叫作高客。
  那时要交农税,一到年底了,镇里的人就下乡挨家挨户的收税,有次镇里的人趁哥结婚办喜事时来收税。
  父亲说:“没钱。”
  “那你还办酒碗?”镇里的人说。
  “是去借的。”父亲说。
  有次父亲背了夹背上街买米,买了米之后把米放在了一个熟人的摊子下边,他径直去茶馆喝茶,等到下午去背米,才发现米没了,米没买回,夹背也丢了,真是雪上加霜。
  记得我在安家坝读中学时,一次要交米到学校的伙食团,家里没米,父亲让我去大姐家拿点,我去大姐拿了米,下午提着十几斤米到学校去,那时青神到河坝子的是条土公路,又在下雨,公路上满是泥泞水浆,又有些冷,我到了学校,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路上走掉了一只鞋。
  小时候家里没什么经济来源,要么去山上砍一棵树扛去卖,要么宰一捆竹子扛去卖,还有的就种生姜、芹菜之类的小菜,那时河坝子场很小,镇里的居民很多都自己有地,所以种的菜要挑到很远的地方去卖,比方挑到仁寿县城、周坡街上、井研县城、满井街上和永寿街上去卖,有几十上百里的山路,要卖菜了,前一天下午就要挖好洗干净,半夜三更的就要挑起菜赶路,走的又全是崎岖不平的山路,身上揣了烙的麦巴,中午去饭店要点开水,一边啃麦巴一边喝开水,吃完麦巴再回家,回家时天也黑透了。
  那时还有就是去水竹林里捡竹丫子扎扫帚挑去卖,记得邻居刘俊才老了,患了老年痴呆,神志不清还要到处跑,一天问他要去那儿,他说:“我要挑生姜去周坡卖。”
  
  四
  在三个姐姐中,大姐嫁的远,是舅娘做的媒,嫁到了白果乡的甘家沟,那儿离青神只有五六里地,如今成了中国椪柑基地,经济好,交通发达,家外便是椪柑环线,三姐嫁到河坝子的坝子上,四姐嫁的最近,就在河对面的马鞍山下,每遇到农忙,四姐便和四姐夫帮着父亲做农活。


  2017年12月29日早上7点过,这时天还没亮,夜色中也是浓雾弥漫,放眼处白茫茫的一片,树上的雾滴叭叭叭的跌落,象下小雨一般,那风冰冷彻骨,人象没穿衣服似的那风直接刮在皮肤上。
  我随河坝子参加青神椪柑节的队伍一起,驱车前往椪柑节举办地点白果乡甘家沟的椪柑广场,随行的有河坝子镇政府的同志,还有参加趣味运动会的队员,还有河坝子“丈母娘”腊肉厂的代表,腊肉厂的代表带了很多腊肉作为椪柑节上抽奖及趣味运动会的奖品。
  行车途中,太阳出来了,阳光驱散了茫茫迷雾,约二十分钟后,车行驶到白果乡的穆家埂村时,只见大雾也散开,阳光灿烂地照在穆家埂上,给寒冷的冬天增添了许多暖意,放眼望只见四周青山逶迤、如腾细浪,山色层次分明,有农家的小洋楼繁星般点缀其中,犹如绿锦上的璀璨明珠,感觉很幽雅静美,阳光下的椪柑林格外的繁茂翠绿,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椪柑,累累椪柑挂满枝头,把树枝压得弯成弓,不过,更多的椪柑被薄膜覆盖,防止被霜打,所以放眼望满山是一道道翠绿的椪柑林和一道道白薄膜相间隔,蔚为壮观。
  一个老人慢慢的走在公路上,充分的享受冬日的静谧,他的人比较瘦高,脸上爬满了核桃壳似的皱纹,背有些驼,腰有些勾,四肢修长,每当有人招呼他时,他都不停的点头、不住的笑。
  远处,是“青神县优质椪柑示范基地”十一个大字,大字沿山势排列,一个字占一个巨大的广告牌。
  恰巧我们碰到了穆家埂村的村支书、椪柑大王万建国,他也正驱车前往椪柑广场。
  老人叫万保安,已经七十多岁了,当了三四十年的穆家埂村村支书,被人们亲切的称之为“埂长”。他也是去参加椪柑节,穆家埂和甘家沟相邻,到甘家沟椪柑广场只有四五里路,老人想走着去,早早的就出发了。
  万保安早已卸任,如今当村支书的是他的儿子万建国。
  “他的耳朵不怎么好了,听不清别人对他说什么,所以他只是对招呼他的报以微笑。”万建国说。
  万建国把万保安叫上了车。
  如今,万建国也被村民们亲切的称为“埂长”。
  
  二
  椪柑广场位于白果乡的椪香园环线甘家沟段上,这条环线离青神县城只有一两里路,甘家沟的走向是至东向西,两边是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峰,西出口便是白果乡,白果乡和青神县城隔岷江相望。在甘家沟段,路边上有农家乐、绿化带,绿化带里有亭子、长廊、椅子、雕塑,供人休息,还配有纯净水供人喝,每当傍晚时分,许多县城里的人散步到甘家沟,环线上的人络绎不绝。甘家沟是四川省省级示范村,闻名遐迩的旅游区。
  车进入甘家沟,只见沿路上车辆如潮水般涌向椪柑广场,此时的甘家沟,阳光明媚,暖意融融,鲜果飘香,椪柑人一个个欢声笑语,脸上乐开了花,他们一脸黝黑,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他们平时就在椪柑林里修枝、剪桠、施肥、灌水、喷洒农药、打花、疏果、套袋、盖薄膜,起早贪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忙忙碌碌,只有在椪柑卖完后才能松口气,所以平时很难得有空放松一下。
  到了椪柑广场,只见广场上人头攒动、水泄不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时还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椪柑广场北边有一幢仿古小楼,有两层,屋顶是小青瓦房,两层滴水檐,飞檐翘角,灰色的墙面,小楼背靠青山,面朝椪香园环线,广场的面积有四五亩,广场上栽有树子,公安和消防的同志早也严阵以待。
  当我们进入椪柑广场,许多外地朋友和万建国攀谈,好多都是前来取过经或者是椪柑的经销商,只听万建国对他们侃侃而谈:“青神,隶属于四川省眉山市,位于西南地区成都平原的西南部,北接东坡区,南邻乐山,西望峨眉,地理位置优越。现辖青城镇、南城镇、黑龙镇、河坝子镇、白果乡、高台乡等七镇三乡,总面积386平方公里,常住人口197029人,县治所地处青城镇,2014年全县国民经济(GDP)总收入达59.23亿元,增幅居全市第三,其中第一产业增加值8.03亿元,第二产业增加值35.75亿元,第三产业增加值15.45亿元。青神是第一代蜀王蚕丛氏青衣的故里,被誉为“南方丝绸之路”“岷江古航道小峨眉”“苏轼第二故乡”“中国椪柑之乡”“中国竹编艺术之乡”。
  
  三
  我对万保安慕名也久,他是远近闻名的穆家埂的“埂长”,曾是青神县的人大代表,我借此机会和他聊起天。
  万保安出生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在几岁时,他的父亲万长富便被抓壮丁的抓走了,当时万长富正在田里犁田,准备栽秧子,他要求回一趟家,向妻子儿女道个别,抓壮丁的人都不同意,马上带到县城里集中,万保安的母亲刘素贞闻讯赶到田里,只见牛在站在田里,牛脖子上还架在枷担(牛拉田的工具,呈Ⅹ字形状,上边两个V短,下边∧长,∧两角拴上绳子,这边套在枷担上,另一边拴在犁头上,牛往前走就拉动了犁头。)犁头倒在田里,用来吆喝牛的竹丫子就甩在一边,刘素珍再追到县里,可万长富也上车开往抗日前线了,之后一直就生死未卜杳无音讯,家里只剩下母亲、姐姐万和平和他孤儿寡母三个人,当时他们的家在穆家埂北边的一条山谷中,那山谷里只有他家一个茅草屋,显得孤零零的很冷清,在晚上风吹开了房门,三个人谁也不敢去关门,只是紧紧的抱在一起惊恐的盯着大门。
  万保安读书很努力,没有钱买书包,就用树枝编了个书包,为了节约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练字。
  那时很贫穷,要吃顿猪肉太难了,有时一块猪肉在灶头上要挂几个月乃至半年,有次万保安看到灶头上挂了块肉,就贪嘴想吃,他人矮就抬凳子垫脚,站在凳子上还够不着,就又找了个凳子再垫,还是够不着,他就用竹杆戳,结果把肉戳下来掉到了灰槽里,把挂在灶额头上的水壶也打烂了,一股水直流,万保安顾不上被水淋头,就撕肉来吃,一边抹脸上的水、一边笑、还一边吃,万和平看见了,就拿根树条去打他,万保安一边跑一边笑,万和平追了几根田坎,蹲在地上哭了。
  万保安读书成绩很好,初中毕业考上了乐山师范学校,当时还没设眉山市,青神县及如今眉山市的仁寿、东坡区、彭山区、丹棱县、洪雅县都属于乐山市管辖,这时万和平出嫁了,万保安不忍心看到母亲一个人在家里辛苦操劳,就没去读。不过在当时一个初中生也是少之又少极为稀罕的秀才。
  万和平嫁到了河坝子村的黄莺岭村,在万保安他们栽种红桔时,万和平也在自己的自留地边栽种红桔,后来也改种椪柑。
  万保安的母亲刘素贞是中风瘫痪在床十多才去世的,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在刘素贞瘫痪的十多年里,万保安耐心细致的照顾母亲,有时妻子张春秀照顾烦了会发气使性子,万保安便默默承担下来,每天要给母亲接屎接尿,隔一会儿要给母亲翻动身子,因为一个姿式躺久了身子会痛不舒服,尤其是在大热天,一天会给母亲换几次衣服,每换一次衣服就要给母亲擦身子,十几年里,万保安夜夜躺在母亲床边睡,母亲稍有什么响动,他立刻就醒了,万保安在山上干活,不一会儿就要回家一趟查看母亲,母亲虽瘫痪了,可她的嗓子好,当万保安在山上干活时,她会叫,万保安也练得成了顺风耳,只要母亲一开口叫他他立刻就能听到,就会马上赶回家,母亲瘫痪了,脾气变怪了,动辄要发火使气,有时喂她的饭,她会仲手把饭碗拍倒,饭洒了一地一床,万保安满脸陪笑安慰母亲,把床上地上的饭打扫干净,有时母亲不盖被子,用手把被子掀开,万保安隔十几二十分钟要去看一次,看看母亲的被子盖好没有,有时万保安要去青神县城,临走时会问母亲想吃什么?母亲说随便,他中午割了猪肉回去,母亲又会发火:“割猪肉干什么?你不知道我不吃猪肉?”万保安说下次换口味。有时端饭迟了,母亲会流泪,双眼红红的,万保安就会陪不是,直到把母亲哄笑,母亲发火时咆哮如河东狮吼,雷霆万倾,万保安也烦过,累过,就忍不住发火,万保安一发火,母亲又委屈得嚎啕大哭,说:“我好造孽哦,我好伤心哦。”母亲不发火时又和风细雨、软语温存,双手抱住万保安,说:“你要听话,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一边说一边一下、又一下的拍万保安的额头,万保安便趴在母亲怀里,撒娇说:“妈,你不要儿子,儿子怎么办呀?”母亲就会咯咯咯的笑。直到母亲去世,母亲身上也没长痔疮。
  后来万和平也早早的去世了,那是六七月,万和平头顶烈日在椪柑林里疏果(疏果:就是在果子如拇指头那么大时,把枝头上太密的果儿摘了些,让果儿疏密均匀,因为果儿太多就长来大的大小的小),万和平突患白喉症,就是喉咙长白泡,把喉管堵住了,出不了气,等送到河坝子医院,医生叹息说送医院迟了,已经无法医治了,如果早点把喉咙里的炎症消除了就没事了,万保安眼睁睁的看着万和平活活的被憋死了,憋得难受时万和平就在病床上不停的伸手蹬腿,得要上使劲的按住她的双手双脚,直至窒息而死,万和平有七个儿女,小的一对儿女才十岁左右,万和平、万保安姐弟情深,对万和平的去世,就象天空坍塌了,万保安失声痛哭,悲怮欲绝,伤心过后,对幼小的侄儿侄女疼爱有加、呵护备至。
  
  四
  万保安有文化,脾气又好,待人和气,又会处事,一直被村民们推举为村支书,人们都信他服他,方圆二三十里提起他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纷纷竖起大指拇夸赞,人们亲切的称他为穆家埂的埂长。
  万保安的妻子张春秀自小体弱多病、骨瘦如柴,在当初媒人介绍后两人见了面,母亲就反对这门亲事,因为张春秀身子弱,家庭又是地主成份,万保安也觉得不好,在提出分手后,张春秀的妈妈把万保安叫到一边,一开口就眼泪汪汪的,万保安心一软,同意了这门亲事,婚后张春秀温柔体贴,万保安也对张春秀很照顾,不让她做重活累活,有次两个人为了推让一个鸡蛋,都要让对方吃,结果你推我推,万保安在一边生闷气,张春秀在一边擦眼泪。
  穆家埂属于黄膏泥,泥土黄里带白,晴天硬如铁,下雨成泥浆,种庄稼不出产量,有的地方树林里卵石成片,树子稀稀拉拉的,杂草都少,人畜走在里面踩得鹅卵石咔嚓咔嚓作响,在杂草丛生的地方多半是坟堆,只有坟堆上垒的是泥土。
  穆家埂唯一的好处是青神县城到河坝子的公路从埂上过,穆家埂离县城只有两公里,之前青神还没修建岷江大桥,去县城要在白果渡乘船,坐船费也要一两角钱。
  看着那杂草丛生的坟,里面黑黝黝的,挺吓人的,万保安小时候听大人讲过,说是有一个小孩在山上放牛,天黑透了才回家,已经看不清路了,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回家,在经过他爹的坟时,从坟里飞出了一盏灯,在他前面照着他回了家;还有一座火娃坟,坟里住着个火娃,一天夜里飞出了一团火,把一户人的茅草房给烧了……
  有一次村里的一头牛被偷了,这可是件天大的事,没有牛就无法犁田耕作,当时负责喂牛的村民半夜起来抱牛草喂牛,看到牛圈里的没了,立刻呼叫起来,跑去给万保安说,这消息惊动了全村,半夜三更的全村闹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村里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天还没亮,万保安听说后马上赶到白果派出所报案,白果派出所所长亲自和万保安他们连夜去追,当天夜里恰巧下了雨,泥泞路上留下了牛蹄印,而且天还没亮,牛蹄印还没遭到破坏,一直追了五十多里,到了仁寿境地才追到了。
  有次万保安去赶青神,出门才几步路,便被抢劫了,那时穆家埂到青神县城的公路边上连房子都没有,全是浓密的树林,既偏僻又隐蔽,抢劫犯用万保安的裤带绑了他的双手,把他推到乱草丛中,等抢劫犯走远了他才出来呼救,说起真是哭笑不得,说出门才几步路被抢了,大家开玩笑说这劫犯是远方的,不然怎么连埂长都没认到。
  
  五
  万保安有万建邦、万建国、万建华、万建君两儿两女,大儿子万建邦自小很懂事勤劳,人长得高大敦厚,很有一身蛮力,就是读书读不进去,宁愿下地干活也不去读书,万保安一次发火,生拉硬拽把万建邦拖到学校里去,逼他去读书,可万建邦死活都不去,万保安真是万般无奈,身体一向很好而且又没病也没痛的,在没有任何症兆下,在垦荒栽种椪柑树时突然发病,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送到医院也查不出病因,醒来后人不能动了,双眼直直的盯着屋顶的天花板,吃饭要人喂,话都不能说。等医来手脚能动了,但是始终不能站立走路,双手连拿筷子都不行,得重新锻炼用手拿筷子吃饭,重新锻炼走路,在练习走路时,需要人扶着练习走路,万保安和妻子一左一右的几乎是抱着他让他走,万建邦的体重有一百六七十斤,万保安和妻子扶着万建邦很吃力又费神,关键还是万建邦虽想早日学会走路,但没走几步又累了,想躲懒,要人哄,万保安就要训斥他才行,万建邦的人一向精敏能干,家里家外的活全都在行,尤其是炒得一手好菜,所以在有人一提起做菜什么的就会哭,有时撒气不吃饭,有时没有人在他的身边时,他会忍不住大哭、大笑,变得完全象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但是万建邦的大脑是清醒的,他自己悲观绝望,为了不拖累家里人,万建邦给远在部队的弟弟写了封信,要他好好的孝敬父亲母亲,然后用皮带吊在床柱上自缢而死。

  谁料老婆本来就是腰间盘突出(骨质增生),不能长时间站立和走动,很多时候不是躺在沙发上就是睡在床上,不能上班,还要经常吃药,抓一次药就要几百元,家里为她治病欠下了十多万元,儿子还没好,她的右腿又痛,不能走路,躺在床上连身都翻不了,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我象被抽筋卸骨一般,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头直发懵,简直要晕过去了,我象担负了千钧重担,举步维艰,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还能不能抗下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和翠英是二婚,她的前夫就是因她腰间盘突出长病不起,很有瘫痪在床的危险,而且医治又要花费很多钱,两夫妻难免拌嘴,进而就离婚,大儿子十九岁跟了前夫,小儿子八岁跟了翠英,她病稍微好些还能卖点鸡蛋、菜油、米做点小生意,但是站久了或背重了点腰病就犯了。

  在5月8日,父亲又突然发病,突然之间连坐都坐不稳,送到青神县人民医院后,医生说是慢性脑淤血,父亲一度患有高血压,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的院,身体越来越差,医生说是晚期了,叫放弃治疗,我们只好把他接回河坝子,叫河坝子医院的护士到家里为父亲输液,十来天后,护士都不愿输液了,一个星期之后,父亲病逝了,那段时间一度让我震撼、心碎,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病逝,他一直都有强烈的生存愿望,在入院第二天就想下地走路,但是,他连脚都挪不动,站都站不稳,只好又回床上去躺着,我们无奈的看着他一天天的瘦下去,最明显的是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出气时哪皮被吹起,鼓得象气球,吸气时那皮缩过两排牙之间,他的眼睛一天天凹下去,一天天的变小,眼光一天天变暗,眼皮耷拉下来,几乎要把眼睛遮盖住,太阳穴和眼骨越来越棱角嶙峋,最后一两天呼吸越来越困难,呼吸起来胸内如阵阵雷鸣,肚子急剧的起伏,眼睛里有层发白的膜似的东出,叫他时他只能扭头看着难,张着嘴呼呼呼的呼吸,让人好替他难受。

  最要命的是父亲的脑子里一直很清醒,一点都没糊涂,他还对四姐说,要是医不好就送他进城(青神)去医嘛。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把脸扭向窗户,窗边有根竹杆,竹杆上边有个晾衣架,那是为方便给父亲输液而放的。哪一刻我的心都碎了,如果不欠十多万元的账,我真想一直为父亲输液,护士不输液,我自学也会给父亲输液,让他能拖久点,直到再也不能拖,看着父亲躺在床上,右手右腿不能动,左手环抱头,把左腿屈膝立起,那样子象很悠闲享受,真希望父亲长命百岁,多多享受生活享受生命。

  在父亲生病的日子里,我脑子里全是父亲的爱,我的家是在河坝子镇黄莺岭村6组,那儿叫大乱石,东边是马鞍山,后边是凉山坪,前面叫王汉青的山,西边是双碑儿湾,我的家是在一个大瓦房的右下角,那个大瓦房曾同时住过七八家人,父亲给我的印象是沉默寡言,能挑抬,挑粪上凉山坪,他曾在张家山管理过代销店,要从河坝子挑货到张家山,一路要经过狭朝口、大对口坡、小对口坡,有十多里山路,扁担前头挂个水壶,肩头搭张帕子,累了就把货放在地上,把扁担搭在货上,人就坐在扁担上,他洗澡时总叫我帮他搓背,他肩上有个鸡蛋那么大的肉疙瘩,我小时候他赶河坝子总会买巴(饼子)和糖(水果糖),有麻花,小时候我一着凉就会耳朵痛,常去石家口张树军那里看病,有时去河坝子卫生院看,有时去青神看,父亲总会和我去下馆子(进饭店吃饭),他就会给我说回去别给妈妈说。

  我的母亲在我九岁时去世,那时父亲也五十多快六十岁了,哥哥姐姐们各自成家立业,是父亲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和七妹拉扯大,供我读书到职高,那时他们那一代就卖些竹子、树子,卖点生姜、蒜什么的,有的去水竹林捡竹丫子扎扫帚,半夜三更起床挑到乌抛湾、仁寿、周坡、柳圣、永寿、高台这些场镇去卖,几十上百里的路,要能在天亮前赶到,卖了东西舍不得去饭店吃饭,我随身带两片烙饼,去饭店要碗米汤,吃一口烙饼喝口水,很多人太节约辛劳而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

  ……

  父亲越来来衰老,我却一直在外边打工,他一直瘦瘦的,模样没怎么变,只是不能做活了,之后就走路不行,他有高血压,我们就给他吃降压药,去年底今年初才发现他吃饭时掉筷子,说话咕哝咕哝的听不清,哥把他接到成都去,那晓得一下子患病,一患病就是晚期。

  父亲肯定是带着遗撼和不甘去世的,他一直一直想活下去,让我束手无措,我心想他就是倒床一两年我们也照顾他,只要能尽量延续他的生命。

  愿父亲在九泉之下安息,愿翠英母子早曰康复,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生活,早日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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