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千里一顿饭

  农历十月初一,据说是鬼节气,也是岳母去世快一周年的日子。妻与姊妹们商量好,一起去看看病重的岳父,下午到坟上给岳母烧些纸钱。

岳父去世已经两年了,那一年,他86岁,可岳父的音容笑貌始终牢牢镌刻在我的脑海里,从来不曾忘记,每次想起我那可爱、可敬的老岳父,我和妻都禁不住的泪如泉涌。其实,所有认识岳父的人都从心里对他老人家深深的爱戴和依依不舍。
  岳父在世的时候,住在黑龙江的一个边远小镇,每年的暑假,我都要带着全家去看望他老人家,二十多年了,几乎没有间断。想想那些年,家里条件异常艰苦,别说坐飞机,连卧铺也舍不得买,从南京到哈尔滨,将近三十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出了火车站,两条腿肿得就像馒头一样,还得再坐十几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达。有好些年,我们连座位票也买不到,只能苟且委身于人家的座位下面,或者后半夜的时候在狭小又肮脏的厕所里睡上个把小时,想想那时的酸楚和无奈,真的是一般人都难以忍耐!现在条件好了,当我和爱妻可以坐飞机全国旅游的时候,岳父却撒手人寰。人呀,有时候就是有太多的遗憾!正所谓经历越多,感悟越多,眼泪越多!不过,因为我俩一直在尽心尽孝,我和爱妻对岳父倒没有太多的憾事,只有数不尽的感激和思念!有一个人可以让你终身感激!有一个人可以让你一辈子思念!那就是无限的幸福。
  年轻时,我和妻都想多忙活点,多赚点钱,很多的时候,我们也忽视了对岳父的情感,和他在一起总是聚少离多,如今,我们经历过岁月的洗礼,经历过许多的欢颜和磨难,但对岳父真挚的情感没有磨灭,生命是短暂的,而爱情和亲情是永恒的。
  以前,每次回家的时候,尽管哥嫂家的条件也很好,可我们都坚持住在岳父的老屋,和他一起过上一段日子。人们常说,人行千里一顿饭!而我们数次的不远万里,来去匆匆,就是为了和他一起吃饭,陪他一起散步,尤其是最后的几年里,岳父老了,有些神志不清,已经不能和我们同桌了,我们只能把饭碗端到他的跟前一起食用。看到老人逐渐消亡的生命,我们心疼和不舍,也更加珍惜着这份难得的团聚和幸福。
  人行千里,就是为了那一顿饭!
  岳父是好人,对所有人都深怀大爱,他年轻的时候就好动脑筋,他会做各种各样的弹弓和捕鱼器,时常带着儿女去镇边的树林打鸟,他还喜欢钓鱼摸虾。他有七个儿女,岳母身体也不好,她一辈子没有工作,家境一直很拮据,他家的荤菜几乎就是他和孩子们用弹弓打下来的鸟儿和水里的鱼虾。
  我爱岳父,是因为岳父很爱我,他一直把我当作他的儿子,在我日子最艰难的时候,也是岳父和岳母义无反顾地帮助了我。几十年过去了,我始终记得和他们在一起生活的快乐日子,记得岳父一家人对我的那份真挚的爱。可是,要想孝敬他老人家,已经不再可能。人呀,想想也蛮伤感的!真是树倒猢狲散。岳父在世的时候,他是一个中心轴,如今,岳父的儿女已陆陆续续离开东北,落户于山东、江苏、福建、广东四个省,各自投奔于他们的儿女,相聚的机会甚之又少。去世,岳父立碑的时候,大家又重新团聚在一起,谈起岳父的一颦一笑,回忆起儿时的奇文趣事,几个哥哥兴趣盎然,又纷纷找出库房里的弹弓和鱼竿,我们一起跑到山上去打鸟,一起下塘摸鱼,望着筐里满满的收成,不知为何,几位哥哥和姐姐却在瞬间没有了任何兴致,一下子泪流满面,爱妻更是望着岳父的遗像泣不成声,难道是大家又想起了我那可爱、可敬的岳父?
  岳父去世了,姊妹们也人走他乡,他们对岳父的爱就自然差了那么一点点,逢年过节,还有多少人会记得去岳父的坟前为他烧纸敬香呢?当初热热闹闹的家还在吗?家在哪儿?家是什么?家是你难以割舍的梦和思念,家一定是在回去吃饭的归途中,不管路途是千里,还是万里!
  岳父走了,我们无法挽回,唯有思念!一个人就算再好,但他也不能陪你到老;一个人缺点再多,但如能处处忍让你,愿意陪你到生命的最后,也是天赐的缘分。我们都是来去匆匆的过客,人人都想找个十全十美的父母,可在现实中呢?我们对父母又付出多少?人人都有缺点,唯有用心去关爱父母,忍让父母的所有缺点,让他们一辈子做一个开心的人,才是儿女们生活的目标。
  人行千里一顿饭!如今,我的岳父和岳母已经不在了,那一顿饭也变得遥远和难以实现的奢望。什么时候,我们姊妹再相约一起去东北的那个小镇?一是祭拜老人家,为他们送些纸钱,二是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6月27日,天刚蒙蒙亮,大山深处的鹿苑村还沉浸在一片寂静中。王永东看了看窗外朦胧的山坡,披上衣服坐了起来。妻子和岳母在医院里做劳务,这个点儿该接她们回来了。…

  天空阴惨惨的多云天气,昨天下了半夜的小雨,气温降得厉害,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银杏树的叶子如一柄柄小黄扇子飘来晃去,它们零落在路的两旁如堆叠的一只只金黄的香消玉蝶,让人心中漾起一种凄美的忧伤。高大的白杨孤独地站在河边与烈风抗击,没了兜风的叶子,留下的是树枝无奈的叹息声。

6月27日,天刚蒙蒙亮,大山深处的鹿苑村还沉浸在一片寂静中。王永东看了看窗外朦胧的山坡,披上衣服坐了起来。妻子和岳母在医院里做劳务,这个点儿该接她们回来了。抹了把脸,吃了点儿饭,王永东跨上摩托车朝县城方向驶去。

  我们瑟缩着来到岳父家,到处冷冷清清的。推开门,放下买来的菜,便到小房屋看岳父。岳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八十多岁的人了,头昏眼花耳朵聋,再加上冠心病、哮喘、脑血栓等疾病,岳父的身体已是每况愈下,垂垂老矣!我们扶着他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一股病人浓重的腐臭味儿忽然袭入鼻孔,我这才看清他的确病得厉害!他的脸虚肿着,眼睛被挤成很小的缝,眼泡鼓突,嘴角向右歪斜着,稀疏的眉毛胡子全白了,头上白发掉得快光了,我怕他冻感冒,忙把棉帽给他戴上,坐了一会儿,他才认出我来,发颤的手指着我叫我的名字,两眼闪着泪花,哭出声来:“我这是见你们一回,少一回啦!我咋不死呦,活到受罪,拖累你们儿女啰!”我握着岳父颤抖的手,一边安慰,一边流泪。妻常说:每个星期去给岳父洗衣服,岳父总念叨想我,可是我总是因为忙这忙那,一晃两个多月没有去看过他,今天看着他这样的光景,我着实有些愧疚!我了解到,舅倌每天给他送三顿饭,余下的时间就是岳父一个人孤独的坐着、躺着。想想老人到了人生的冬季,除了孤独、感伤,无奈、叹息,那么我们儿女还应该做些什么呢?

东子走了没多久,岳父罗必炎也在菜园子里忙活了起来,拔拔草,摘摘菜,预备一家人的午饭。

  岳父坐了半个钟头,他说头晕,腿也肿了,转不了,坐时间长点儿也受不了,我们又扶他躺到床上。姊妹们便有的帮着料理中午的饭菜,有点帮着给岳父洗换下来的衣裳。我和大挑担帮着在压井上换着压水,初冬的风是那么的刺脸,而井里的水却冒着热气,温着一双双洗衣服的手和一颗颗孝敬老人的心。

这是湖北省远安县旧县镇鹿苑村一个普通的杨姓农村家庭,罗必炎、东子,还有已经去世的爷爷三代都是上门女婿,一家人相敬如宾,其乐融融;这更是一个劳动者的家庭,每个人都有一双勤劳的手,忙忙碌碌,衣食无忧。

  上午十点左右,太阳从云层里慢慢地晃悠出来,可是寒风依然不止,阳光显得细弱羞涩。我与大挑担冒着寒风在田间阡陌,小河边散步。远山如黛,近处小山坡上树木落光了叶子,荒草衰败,满眼萧瑟。谷茬的大田里,五六只黄牛正悠闲地啃着枯草。水渠已干涸了,渠两边的蒿子杂草中,摇晃着东一丛,西一丛的野黄菊花儿。淡淡的阳光下,凄厉的寒风中,唯有这野菊花儿是坚强的,笑着的,充满生机活力的,我向它们投去敬佩的目光。一条小河,在冬日的影子里,失去了春天哗哗流淌的喧嚣,放缓了情绪宣泄的节奏,清澈了许多,宁静了许多。它就像一位走入暮年的老人,好像要在人生的冬季回味自己曾经的青春、曾经的拼搏、曾经的辉煌!可是,它实在是老了,它已经很累了,它需要沉静的思考和安静地养息。

把丈母娘当娘看,事情就好办

  往回走,两只大花喜鹊一边叫,一边飞,最后落在岳父家对面的两颗高大的杉树尖上。听到喜鹊的喳喳叫,心里有了一丝喜悦。我们这里的风俗习惯,谁家来了客人,喜鹊就爱在谁家门前欢叫。进了屋,柴火灶上正炒着喷香的菜肴,一种岳母在世时,一大家子人忙活炒菜做饭热闹的情景又出现了,那是几个姊妹们忙碌做饭吃饭的场面:烧火的烧火,炒菜的炒菜,盛汤的盛汤。洗碗端盘子的,挪桌子搬椅子下盅筷的,安排坐席斟酒的都忙碌起来。我们找出岳母存下的高粱酒、拐枣子酒。你一杯,我一盏,觥筹交错,甚是热闹,看着我们酒喝得高兴,岳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我似乎品尝到了这冬天特有的温馨快乐的味道。

上世纪80年代修的老房子虽然有些旧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里一幅《家和万事兴》的贴图,似乎是必不可少的。老奶奶坐在板凳上,慢条斯理地摘着菜叶子,小孙子围在奶奶身边,一会儿却又跑开了。罗必炎的家,就像任何一个农村的家庭一样普通。

  饭后,妻与几个姨姐给岳父用自备的理发工具理了发,刮剃了胡须,擦了澡,泡了脚,待他躺下睡觉,我们抹了火纸去山上上坟。烧掉的纸钱在儿女们的呼唤中,在寒风吹起的灰烬中,岳母是否感受到了我们冬天里给她送去的那份温情,那份深深的思念呢?

农村有一句话,叫做上门做女婿,两头受夹板气。我不这么想。你把丈母娘当娘看,岳母就会器重你。你男子汉顶天立地,把这个家当自己的家治,那事情就好办。罗必炎说。

  在这个萧瑟的初冬里,我品尝到了寒冷的空气里有一份忧伤的味道,有一份温暖的味道,有一份思念的味道,有一份静谧清爽的味道……

有一年,罗必炎和岳父去帮人家干活,主人家招待的鸡蛋糕,在那个年代就是农村用来招待客人最好的东西了。他舍不得吃,都夹给了岳父。

2007年冬天,罗必炎的岳父突然病了,一连几天解不了大便。罗必炎将肥皂削尖了插进肛门里去引,后来又跑到卫生室买了药,再用手指头一点点地掏,这才让老人通了便。

你也晓得呀,照顾老人,尤其生病的,说句实话是不简单的。罗必炎的妻子杨先翠说,这个家里老奶奶最喜欢必炎,看他进门就高兴,给他倒水。

罗必炎笑着说:现在吃的、穿的都不缺,老人最想的是你在乎他。你要出门了,喊一声妈,我出去一下。她就会觉得你尊重她,在乎她,她心里才乐意。

在孝顺老人这一点儿上,王永东和罗必炎有着惊人的相似。

有一次家里请客在城关一个馆子里吃饭。老奶奶年岁大了就没去。菜一上来,王永东就把奶奶喜欢吃的鱼、猪肝、鸭子夹了几盒,自己胡乱扒了几口饭就要去送。

我说你也太急了吧。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从这里到家要七八公里,迟了菜就凉了。杨先翠边笑边说。

正说话的时候,王永东和妻子杨玲从园子里摘了一篮子黄瓜和茄子拎过来,说是下午想给姐姐们送点儿去。

对姊妹也好。新谷出来后,给玲子姊妹一人一袋;新茶出来每人两斤,还要给她们装上十几斤新榨的菜油。东子说她们在外头没有这个,自己种的好吃。罗必炎一边说一边笑着看着老伴儿,家和才能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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